檀道济虽然战败,如今有些狼狈,但神情之中依旧带着桀骜之色。他站在山道高处,看着下方大声叫嚷。
“李徽小儿,见我作甚?”
李徽缓步上前,朗声道:“你就是檀道济?久仰大名。本人李徽,有几句话想要跟檀将军说说。”
檀道济大声道:“我可没功夫听你废话,有本事,让你的兵马来攻山。我檀道济就在这里,有本事来拿我。”
李徽大声道:“檀将军,拿你易如反掌。你不会以为区区一座崖壁小山,便能阻挡我东府军吧。大江天堑,十几万雄兵都没能阻挡我东府军,何况一座北固山。我们甚至不用进攻,光是围困住你,便可将你们耗死。更别说我们还有重型火炮,可将山顶轰成齑粉。”
檀道济喝道:“那你为何不攻?却要来见我说话?”
李徽大声道:“我见你是想劝告你几句。事已至此,你既存了捐躯报国之心,何不痛快些。为何还要躲躲藏藏,显贪生怕死?”
檀道济一楞,心中暗自吃惊。李徽一言道破自己心中所想,此人当真了。
只听李徽继续道:“你们躲在这北固山上,也不过苟延残喘而已。你自知已无活路,却又为何要拉着你手下这几千亲兵一起陪葬。他们好歹也跟着你出生入死,事到如今,已成死局,你为何不给他们一条活路?本人给你个机会,你自裁殉国,保全你忠义之名,我给你身边人一条活路,岂不皆大欢喜?你非要拉着他们死,怎对住这些追随你的人?临死拉他们垫背,这可不好。”
檀道济闻言大笑道:“你休挑拨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我等兄弟出生入死多年,早已亲如骨肉。而且,他们也都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不会听你的挑拨之言。”
一旁众亲卫也纷纷叫道:“正是,休挑拨离间,我等可不怕死。”
李徽大笑道:“檀将军。他们愿意为你而死,你便心安理么?你也知道他们跟随你多年,亲如兄弟。然而今日你必死,却要拉着你的这些兄弟一起死,这算是恩将仇报么?你死了,你还有儿女家族保全,他们死了,他们的妻儿父母何辜?我本佩服你是一号人物,却没想到你居然是恩将仇报,不顾身旁兄弟死活之人,内心如此龌龊扭曲,当真是我错看了你。你的这些兄弟们也挺不值的,跟着你这么多年出生入死,临了你都不肯给他们一条活路,拉着他们一起垫背。他们死后,今后妻女遭人欺凌,父母无人尽孝,日子必然悲惨之极。你便忍心么?”
李徽这番话说罢,山道上的一干敌军亲卫雅雀无声,神情有些黯淡了下来。确实,他们不怕死。但是他们死了之后,家中妻儿父母失去依靠,以后过的什么日子便不言而喻了。
檀道济喝骂道:“李徽小儿,你竟伶牙俐齿,蛊惑挑拨,无耻至极。我等战死,朝廷自会抚恤,陛下会安排好所有人的家眷,给予照顾。根本不会如你所言那般。你休想挑拨手。”
李徽大声道:“檀道济,你说这话你自己信么?如今我大军已攻克京口,不日将兵临京城。刘裕自顾不暇,还会抚恤阵亡之人,安排好他们的家眷?他的钱粮只会留着养兵,怎会抚恤那些孤儿寡母?是了,你檀道济倒是留下了忠义之名,刘裕或许会对你檀氏一族优待,但普通士兵难道会和你一样受到眷顾?你欺骗你身边的兄弟,良心难道不痛么?檀道济,但凡你敢于担当,今日自绝于此,我李徽还敬你三分。没想到你竟然当面狡辩欺骗,实在令人不齿。看来见面不如闻名,檀道济,你不过是个忘恩负义心肠歹毒之徒罢了。”
檀道济气的几乎要喷血,他本来见李徽是想要说出一些豪言壮烈之言,将来无论是口碑还是传到刘裕耳中都是砝码。将李徽羞辱一番,也算是出一口恶气。却没想到,反被李徽一番言语将自己弄成了一个不顾兄弟生死,忘恩负义自私自利的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