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的目光落到站在长窗一侧的诸葛长民身上。诸葛长民一直没有说话,今日跟随刘裕前来检阅水军,他便一直沉默不语,似乎心事重重。
“诸葛兄,你觉谁去合适?”刘裕沉声问道。
诸葛长民吓了一跳,忙躬身道:“宋王觉谁去合适谁便去,下官不知谁合适。”
刘裕微笑道:“我觉诸葛兄前往最是合适。”
诸葛长民忙道:“宋王,那刘毅对我痛恨,我去断不能成事。况我不善言辞,最好是找一个能言善辩,且和刘毅无隙之人前往最好。我恐怕不是合适的人选。”
刘裕呵呵笑道:“但我觉只有你最合适。刘毅恨是我可不是你。诸葛兄一向同刘毅交好,我曾听闻,诸葛兄曾有意将你的爱女嫁给刘毅之子刘肃民。关系好到都差点约为婚姻,怎说对你痛恨?”
诸葛长民忙躬身道:“约我婚姻之事乃是无稽之谈,是刘毅提出的,我并未应允。小女也已嫁给襄阳太守王楠,此事宋王是知道的。况且,刘毅反叛之前,曾写信给我,约我相见,被我严词拒绝。现在想来,必是想拉我下水。我和他恩断义绝,他对我自然恨之入骨。这些宋王也都知晓。我去劝他,恐适其反。”
刘裕点点头,叹了口气道:“诸葛兄,我之所以想请你走一趟,念的还是当年恩义。当年你和刘毅助我,我刘裕有你们相助才能站稳脚跟。谁能想到,事情竟然走到这一步,变不可收拾。你可知,我午夜梦回之时,每念及此,心中痛彻心扉,难以自己。我想请你前往,也是希望那刘毅能够念及当年之情回心转意,以免生灵涂炭。其他人去了根本没用,只有你我二人前往才有可能劝动他。你若不去,便只有我亲自去了。诸葛兄,你倒也不必勉强自己。”
诸葛长民听了这话,心中长叹一声。这刘裕的话冠冕堂皇,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多么的重情重义。殊不知,他这么做的用意自己完全知晓。
在刘毅反叛之后,诸葛长民便寝食难安,因为刘裕看着他的眼神已经不对劲了。之前刘裕和自己无话不谈,现如今已经无话可谈。诸葛长民知道,刘裕怀疑自己也有叛他之心,毕竟以前自己和刘毅关系太好,好到可以一起喝醉睡在一张床榻上。刘毅为儿子刘肃民求取自己的女儿,自己其实是答应了的。但刘裕叫自己去见他,让他解除婚约。从那时起,诸葛长民便知道刘裕对他和刘毅的交往甚为忌惮了。
从那以后,诸葛长民便刻意的疏远刘毅。但刘裕显然并没有放下心来。
此番刘毅反叛之后,诸葛长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要自己去见刘毅,那里是他口中说的那些冠冕之语,明明便是试探自己。另外,这也是借刀杀人的行为。
刘毅是怎样的人?这种时候必然疯狂。自己此番送上门去,一言不合便可能被其斩杀。刘裕要自己去,其实便是要自己去死。只有自己死了,他才会相信自己没有和刘毅勾结。如果自己不死,回来后更受怀疑。这就是个必死之行。
诸葛长民暗自叹息,心灰意冷。他不能拒绝,他的一大家子人都在江陵,妻妾儿女数十人加上弟弟长生一家数十口都在刘裕手里。唯有去送死,才能保全他们。
“既如此,我去便是。”诸葛长民躬身道。
刘裕点点头,站起身来缓步走到诸葛长民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沉声道:“此行凶险,万万保重。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决定让义符娶你的女儿,和你诸葛家约为婚姻。你不必有顾虑。若能劝服刘毅,大功一件。若不能,也无妨。”
诸葛长民躬身道:“多谢宋王。我立刻前往。”
刘裕点头,沉声道:“我累了,去歇息一会,诸位自便吧。”
众人躬身恭送,刘裕缓步走入船厅内堂,眼角晶莹闪烁,似乎是有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