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阳城中,气氛紧张,一片忙乱。
城中兵马调动,奔跑杂沓,烟尘四起。城头上全副武装的江州兵马来回巡逻,大批的百姓正在兵士的监督之下将滚木礌石搬运上城头,并加固城头工事。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焦灼和迷茫之色,因为城外大军压境,江面上的战船云集。东城浔阳江口和洞庭湖口也全被战船封锁。大战一触即发,没有人知道能不能守住寻阳,没有人知道大战之后还能不能活下去。
刘毅站在西城城头,面色凝重的看着城下城头忙碌的景象。他的身形依旧魁梧挺拔,但他面容明显苍老了许多,曾经油光润泽的面庞如今皱纹密布沟壑纵横,连头发也花白了不少。
从江陵兵败到如今,只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刘毅便经历了这一生最大的危机。此番能否渡过,他自己都毫无把握。
自从败退回寻阳之后,刘毅立刻开始扩充兵马囤积粮草准备迎接刘裕的反击。他了解刘裕,刘裕是绝不可能放过自己的。双方撕破脸之后,便是不死不休之局了。
然而时间太仓促了。刘裕的兵马来的太快,前前后后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刘裕的兵马便一路东进占领了沿途州郡抵近寻阳。刘毅不不强行征召百姓入伍,好不容易多凑了几千壮丁,又从豫章抽调来四千兵马,凑了近四万的兵力意图死守寻阳。
但刘毅知道,这些兵马并不足以守住寻阳。之前的战败令刘毅的兵马士气低落。强征的兵马根本没时间去训练,基本上就是凑数的,毫无战斗力。但无论如何,刘毅也要和刘裕死拼到底,绝不会向刘裕低头。就算是死,也要让刘裕付出代价。
当然,刘毅也是会考虑后路的。他已经命其兄刘模前往豫章召集兵马。南江州的诸多郡县地盘广大,人口也不少。关键时候可退守豫章,之后可入南江州诸郡之地,让刘裕的兵马疲于奔命。总之,自己要在寻阳给刘裕以重创,让刘裕知难而退,将来还可以卷土重来。
“大将军,北城门外有人前来。自称是大将军故交名叫诸葛长民,请求入城求见大将军。”有人飞奔上城禀报道。
刘毅愣了愣,冷笑道:“他来做什么?带了多少人?莫非想要诱骗我打开城门么?”
“回禀大将军,他单人独骑,未曾携带任何兵马。”
刘毅呵呵而笑道:“莫非是来当说客的?放他进城,带他去军衙候着。我倒要看看,我的这位诸葛兄弟是来干什么的。”
军衙后堂小厅之中,诸葛长民静静地坐着喝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有些炎热。但此刻诸葛长民却很享受这样炙热的阳光,因为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一次晒到太阳了。
咚咚的脚步声传来,夹杂着盔甲和刀鞘的撞击之声,甚为嘈杂。诸葛长民站起身来看向门口,刘毅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遮挡了阳光,黑乎乎的一片。
“哈哈哈。原来是诸葛兄弟,别来无恙啊。”刘毅阔步走来,大笑道。
“盘龙兄,有礼了。”诸葛长民拱手行礼。
刘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摆手道:“不必多礼。难诸葛兄弟来看我,却不知是为了何事?莫非是来和我叙旧情的?亦或是来看我刘毅是如何狼狈的?”
诸葛长民微笑道:“盘龙兄说笑了。你我乃是故交,我怎会是来看你的笑话。”
刘毅大笑道:“故交?哈哈哈。真是好笑的紧。你我之间还有何故交之谊?你跟着那刘裕奸贼为虎作伥,眼睁睁的看着他对我发难,眼睁睁的看着他将我儿肃民推下城楼摔死。如今又跟着他来攻我。天下哪有你这样的故交?诸葛长民,你今日既来了,那也不用走了。送上门来找死,我自会成全你。”
刘毅沧浪一声抽出长刀,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便架在了诸葛长民的脖子上。
诸葛长民动也没动,只静静地看着刘毅道:“盘龙兄,我此来正是求死的。你要杀我也不急于这一时,临死之前我们说说话便是。耽误不了你多少功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