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这是怎么了?不是说我军大胜,乘胜追击么?你怎地这幅模样?元基呢?其他兵马呢?”乞伏炽磐连声问道。
乞伏昙达痛哭失声,哀哀哭道:“大王,我们败了。元基率军追敌,欲擒获刘裕。结果在岐山之中遭遇埋伏。我因不放心元基追敌,也率军前往,昨夜我们全部中了埋伏。对方炸塌山崖,堵塞通道,令我大军无法逃脱。我大军死伤惨重,我拼死逃脱了出来。元基他……他……中了敌人火器,有人说看到他落马,此刻恐怕已经无幸了。”
乞伏炽磐啊的一声,身子踉跄后退,心中血气翻腾,喷出一口血来。
昨日他到战报,说凤鸣一战,大获全胜,歼敌上万。对方兵马溃逃,乞伏元基和乞伏昙达正率军追敌,有抓到刘裕的可能。
乞伏炽磐今日还在等着抓到刘裕的消息,没想到却传来了如此噩耗。
那可是三万多骑兵啊,是乞伏部精锐骑兵的大半啊。一夜之间,便全部折损在岐山之中。自己的儿子乞伏元基怕是也无幸了。这怎不叫他神魂震动,难以自持。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乞伏炽磐捧着心口喃喃自语道。
“大王万万保重,是我无能,没能阻止元基。晋军狡诈之极,甚至不惜以上万兵士的死为诱饵,将我们诱骗到岐山之中。害的我们伤亡惨重。我定不会轻饶他们,待我们整顿兵马,必将刘裕碎尸万段。大王,切莫伤心,保重身体为要啊。”乞伏昙达叫道。
乞伏炽磐闭目摇头,心如刀绞。喃喃道:“是我的错,我为何要出兵淌这趟浑水?害的我乞伏大军死伤惨重,元基也丢了性命。我糊涂啊。”
乞伏昙达叫道:“不,兄长,我们还有机会。此仇不报,如何甘心?待我养好伤势,再整军进攻。”
乞伏炽磐摇头道:“此事再议,老六,赶紧带着将士们回城疗伤。之后的事情从长计议。哎,元基啊,父王害了你啊。”
乞伏炽磐老泪纵横,在众人的搀扶下回城而去。
乞伏炽磐等人回到?县之中,乞伏昙达简单的处理了伤口,休息了一下午,晚间便来找乞伏炽磐商议后续之事。
乞伏昙达因昨日之败,心中愤怒难平。按照他的意思,当重整旗鼓发起进攻,一血耻辱,跟晋军不死不休。当然,他自己逃回来了,乞伏元基却死了。乞伏昙达知道这件事迟早会成为乞伏炽磐的心中块垒,所以拼死为乞伏元基报仇,也是他现在必须做的。
但乞伏炽磐却犹豫了。浸淫于乱世之中数十年,乞伏炽磐早已不是那种意气用事不计后果之人。乞伏部能立足于陇西,并且势力扩充到河西之地,那可不是靠着头脑简单发热到的。那是审时度势,夹缝之中求生存,能屈能伸左右逢源才到的。此番出兵,他本就不太情愿,是姚冲之事才让他看到了机会,决定出兵。但现在出征时的八万大军已经只剩下了四万,死伤了半数,乞伏炽磐不不考虑继续作战的后果。
如果断送了全部的兵马,那么乞伏部别说在陇西立足了,赫连勃勃也会乘机对自己动手。他太明白这个道理了,北地弱肉强食,在这里一旦受伤流血,便会被猛兽盯住,然后分而食之。虽则晋人杀乞伏元基之仇不共戴天,但意气用事的后果难以预料。
所以,乞伏炽磐犹豫不决,一直难以做出决定。
初更时分,有人前来禀报。说城外有人求见,说是刘裕派来的使者,前来将大王子的尸首送还。
乞伏炽磐闻听,连忙命人开城门让他们进来。不久后,衙署之前,乞伏兵马簇拥着十几名晋兵抵达。晋兵赶着一辆大车,大车上一副棺木赫然在目,棺木旁边摆放着乞伏元基的盔甲兵刃靴子等遗物。盔甲靴子千疮百孔,都被鲜血染红了。
乞伏炽磐看到这一切,心中冰凉。本来还存有万一之心,现在看到盔甲靴子看到棺木,知道乞伏元基是真的死了。
棺木抬到堂上之后,打开棺木看时,不是乞伏元基还是谁?尸体收殓的倒是干净,清洗的毫无血迹。身上也穿着名贵的衣物,可见对方是用了心了。
乞伏炽磐心痛如绞,对着乞伏元基放声痛哭。众人劝解许久,乞伏炽磐才止住悲声。
送尸体前来的一名晋军将领上前拱手道:“乞伏大王还请节哀。本人刘穆之,乃我大晋宋王帐下参军司马,今特奉宋王之命,将贵部大王子尸首送还。还望节哀。”
乞伏炽磐尚未回答,乞伏昙达怒骂道:“你们还敢前来?大王子死于你们之手,居然敢前来挑衅。来人,将他们全部杀了,祭奠大王子英灵。”
一群护卫便要上前动手,刘穆之大声道:“贵部便是如此对待送还大王子尸首的人么?我家宋王好心好意将大王子的尸首送还,尔等不感谢倒也罢了,反倒要杀使。当真是茹毛饮血蛮夷之族,看来早该和我军中将领所言,当将大王子枭首,人头悬挂于旗杆之上羞辱尔等。跟你们这些人,确实没有客气的必要。”
乞伏昙达大怒,喝骂道:“好胆,还敢辱骂,将他们碎尸万段。”
刘穆之夷然不惧,并不反抗。乞伏炽磐却出言喝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