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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礼物……”关音朱唇微启,声音如风吹过,“圣诞礼物,来自你的妈妈。”

林怀恩心神一颤,看到关音周身气息骤然一变,空气开始凝固,飘落的雪花悬停半空,风声断绝,连远处渡轮的汽笛声都像被拉长、扭曲,最后消失不见。

他大脑中响起道镜禅师急促的警告:“快走!立刻!她要‘降神’了!”

“降神?”

“请白云观供奉的神明或者历代祖师降世!也就是传说中的法天象地!现在!跑!”

“大白天的?玩这么大吗?还是我妈的礼物?这不是我刚出新手村,就给我叫来了一个终极B吗?有这么当亲妈的吗?”

“我看你验一下NA,看她究竟是不是你亲妈!”

林怀恩头皮炸开。他最后看了关音一眼——她已闭目,双手结印,素白长裙无风自动,银发向上飘起,周身泛起月白色的光晕。那光晕正在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开始“褪色”,像老照片在时光中泛黄、模糊。

他不再犹豫,纵身跃下冠尖,身体在空中扭转,如同跳水运动员入水前的反弓,随即头也不回地向下俯冲。

“我们持明宗就没有什么祖宗十八代可以召唤吗?”

“当然有!有十五个!强无敌的十五个!”

“快教我!”

“你说教就能教的吗?叫你快点双修双修,你就在那里磨蹭,现在知道急了?急也没用。”

“别说这些废话,快说该怎么降神,请个法天象地出来和关音对刚。”

“我们持明宗修炼起来速度是最快的,但要达到法天象地的终极高度,就必须集齐十三法相和佛母.……”

“.……”

林怀恩无语,在他身后,四百米高空之上,关音睁开了眼睛。

那双瞳孔已化为纯粹的金色,里面倒映的不再是香岛的城市天际线,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浩瀚的景象,仿佛有万千神明,正透过她的眼睛,俯瞰人间。

他猛然加速,FC二期四百米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展开,像一柄垂直插在大地上的巨型镜面,完整倒映着维港湛蓝的海天与九龙错落的楼宇,也倒映出他正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沿幕墙坠落的黑色身影。那倒影扭曲、拉长,像一尾绝望的鱼雷,正笔直射向镜面深处的城市倒影。

在上帝视角中,关音仍立于香岛之巅,她双手结印,身前那柄透明的冰晶长剑自行飘浮,在飘雪的空气中颤动。关音收起了长腿,在虚空中盘腿坐下,动作轻缓如观音垂目。而如白色浮萍般飘荡的裙袂之下,那修长冠尖竟如活物般向上生长,尖端缓缓绽开一朵剔透的雪莲,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内里流淌着乳白色的光,将她承托在雪莲中央。

与此同时,她背后的云层开始翻涌,在飞快的卷积。白色云朵从四面八方汇来,越积越厚,最后形成一片覆盖半个天空的厚重云盖,连初升的太阳都被彻底吞没。不过眨眼间,天光骤然暗淡,维港坠入一种诡异的、宛如黑夜提前降临的昏沉。

在关音的头顶,生长出了三朵金色小花,这三朵金花缓慢的旋转着,一层半透明的、纱雾般的虚影自三朵盛开的花中间飘了出来。那虚影在冷风中轻盈地转了个圈,如神女起舞,她轻盈的抄起冰剑,随即化作一道笔直的白光,向下追来。

没有空气阻力,没有物理束缚,她的速度快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林怀恩只来及看见一道白线在玻璃幕墙上急速延伸。她所经过的地方,玻璃内层瞬间浮现蛛网般的裂纹,但外层依然光滑如镜。更诡异的是,那些裂纹并非破坏,而是“转化”,整片玻璃在千分之一秒内结晶成毛玻璃般的雾面,雾面上凝结出细密的霜花纹路。

她在四百米的巨镜上,用速度与低温“画”出了一道蜿蜒的白线。

林怀恩只觉寒意逼人,一股冷气再次从尾椎骨钻了进来,直冲脑仁。他猛然催动磁场,下坠速度再增三分。身周空气被剧烈压缩,形成一道锥形的气浪,气浪边缘锋利如刀,贴着玻璃幕墙向下刮擦。

“噼里啪啦——!!!”

整面玻璃幕墙像被无形巨手撕开的锡纸,从中间笔直裂开一道宽达两米的沟壑,碎裂的玻璃被气浪卷着向前喷射,在阳光下炸开一场璀璨而致命的钻石雨。

他如流星般沿着这道自己撕开的轨迹下坠,却能看见每一层大楼的景象。在路过大厦上中楼层的一间高管办公室时,穿定制西装的银发男人正端着骨瓷杯,在落地窗前诧异地望着窗外卷积的云层。

当林怀恩的身影裹挟着碎玻璃从他眼前掠过时,男人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他瞪大眼睛,嘴唇微张,骨瓷杯脱手坠落,整面幕墙炸裂,男人被气浪掀翻在地,咖啡泼了一身,与飞溅的玻璃渣混成一团污渍。

男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窗外,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是一道白影飞过,男人立即尖叫了起来,响声中,他又经过一层,开放式办公区。

几十个被临时叫来加班的员工正挤在屏幕前,观看上西楼火灾的紧急新闻。所有人都在有说有笑,不以为意。当他裹着碎玻璃与狂风撞破幕墙穿过时,时间仿佛静止了一霎,然后整个格子间都炸开了,文件如雪片般飞起,有人钻到桌下,有人冲向紧急通道。一个基金经理死死抱着桌上的黄金貔貅摆件,哭喊着:“我再也不笑话别人了!这真他妈的是世界末日啊!”

话音未落,关音的白光已至。她甚至没有看那些混乱的人群,只是经过时带起的极寒气流,就让整个楼层的温度骤降二十度。电脑屏幕结霜,咖啡结冰,那个基金经理举着的手机屏幕“咔嚓”裂开蛛网。

林怀恩已经快要冲到了裙楼,那里还有他熟悉的泳池和阳伞。他在距离裙楼十米处猛然扭转磁场,下坠轨迹划出一道尖锐的折角,从垂直转为水平,如过山车般丝滑地“滑”出大楼,射向仅一街之隔的维港海面。他极速地掠过海面,在海面拉起一道巨浪。

而在他的身后,关音已经掷出了冰剑,冰剑穿过了他掀起的白浪,每一线白浪都像是玻璃墙一样的冻结在海面,然后冰凌沿着海面微微起伏的波浪开始结冰。

以剑锋穿过的海面为线,向着两侧快速蔓延。整片湛蓝的海水在快速的失去流动感,转化为一块完整、平坦的冰原。冰层是一种水晶般透明的巨大琥珀,内部封冻着被瞬间定格的海浪纹理、鱼群游弋的姿态、甚至一艘渡轮螺旋桨搅起的水泡。

林怀恩感到飞行越来越艰难。似乎整个空间正在“凝固”,空气变粘稠如胶质,每一次挥动长枪都像在粘稠的胶水中划动。他的速度骤减,身后的火焰尾迹开始闪烁、熄灭。他像一艘燃油耗尽的破冰船,正在失去最后的动力。

他不不降落在冰面上,快速的向前奔跑。雷霆般的声音从头顶从四周压下,但却不是雷声,是某种更庞大之物苏醒的呻吟,像沉睡在深海的神祇翻了个身,大陆架随之震颤。

他回头看。

关音的身影忽然间已经消失。

他又抬头。

雪,更大了。

不再是飘落,是倾泻。整座香岛上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无穷无尽的雪从云层深处泼洒而下,密度大到遮蔽了所有视野。在他的上帝视角中,全城的人都涌了出来,尖沙咀星光大道上挤满了举着手机拍照的游客,中环滨海大道每一栋楼的窗前都贴着惊愕的脸孔,没有人意识到这是战斗的余波。

他们都以为,这是一场神迹,又或者真正的世界末日的前兆。

而在维港中央,一艘名为“晨星号”的天星小轮被彻底冻在冰海中。船体倾斜,上层甲板挤满了在暴雪中瑟瑟发抖的人。更远处,几艘试图进港的货轮接连撞上冰缘,船头嵌进冰层,引擎空转,再也无法前进一寸。船员们冲出船舱,呆望着眼前这片不可能存在的冰封港口——维港,世界最繁忙的海港之一,此刻变成了一座寂静的、死去的白色陵墓。

“快看!天上有人!”

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指向天空。所有手机镜头随之抬起,聚焦在那个悬在冰海上空、周身缠绕暗红火焰的黑衣身影上。

起初是好,是兴奋,是举起手机拍摄的狂欢。但还有人察觉了异样,大声喊道:“跳船!跳船啊!快跑!”

几个年轻人翻过栏杆,跳上正在崩解的冰面。他们在碎冰上狂奔、滑倒、爬起,身后还有穿高跟鞋的女士,一边奔跑,一边脱掉高跟鞋,赤脚在冰上留下一串足迹。

船长抓起广播,声音嘶哑变形:“请保持镇静……这可能是……气候异常……”

没人听。维港的两侧,甲板上全是末日景象,有人跪地祈祷,有人还在本能地举着手机录制,有人试图用救生桨去够那些跳船的人。还有网红博主对着镜头哭喊:“老铁们……这真的不是特效……救救我……”

世界再次乱作一团。

林怀恩心中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是某种冰冷的东西顺着林怀恩的脊椎爬进大脑。

他虚起眼睛,在漫天狂雪中,看见了天空深处那道“影子”。

光的影子。

一个庞大到令人失语的轮廓,在云层后缓缓显现。它比430米的FC二期更高,头顶几乎触及平流层,下半身隐在翻涌的云海之中。那是一个女性的脸部轮廓,端庄、美丽、周身流淌着月白色的光晕。暴虐的风雪中她的面容不那么清晰,唯有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刺眼,像凝固的血,又像未绽的莲花。

“这就是传说中的“法天象地”吗?”

他的脑仁在颤抖,既激动,又敬畏,还恐惧。

而在他瞳孔中,滂沱大雪的深处,天空裂开了两道缝隙,闭目的法相睁开的眼睛。淡金色的瞳孔缓缓转动,目光所及,暴风雪骤然静止。所有飘落的雪花悬停半空,所有声音被抽离,维港陷入绝对死寂。

然后,天地间响起了一个浩渺的声音,他感觉到周围的每一寸空气都在共鸣,那低沉恢弘的声音,宛若洪荒之初神祇开天辟地时的歌唱。

“黄泉——贯通。”

随着那声贯穿维度的吟诵,暴风雪的中心被撕开了一道更深邃的裂隙。透过它,林怀恩看见了,旋转的星云如缓缓绽放的巨花,流淌的星系如银色长河,亿万年外的星光冰冷而浪漫,它闪烁着,穿过了时间与空间,穿过了那裂隙,将这片被冰封的港口浸染成一片诡谲而神圣的星尘之地。

星海深处,一点光斑骤然亮起。

起初微弱如萤火,但膨胀的速度违背了常理。它急速放大、变亮,拖曳出一条由无数细微星尘组成的、璀璨夺目的尾迹。仿佛陨石,又仿佛天体,随着它冲破稀薄星云的阻隔,林怀恩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尊神女。

她头戴金色凤冠,凤口中衔着的明珠仿若微缩的恒星,身着流转变幻的鎏金华裙,裙摆流淌间似有银河在其中生灭。眉心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映照着身后无垠的黑暗,灼灼刺目。她手持一柄纯粹由星光凝聚的长剑,剑身透明,内里封印着螺旋状的星云。

她正从宇宙深处,朝着这道裂隙,朝着他,以超越物理规则、近乎“概念”的速度,笔直射来。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只有庞大存在感带来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威压。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标尺,仿佛被拉成了一条无限细长的弦。

林怀恩的瞳孔收缩到极致。

本能压倒了思考。他双手死死握住“玄龙”,全身的磁场、骨骼里蕴藏的力量、乃至胸腔中那团永不熄灭的暗火,都被他疯狂地压缩、灌注进枪身。枪体瞬间变滚烫,暗红的鳞片纹路炽亮如烙铁,仿佛下一刻就要熔化。

他发出一声从喉骨深处挤出的低吼,将全部重量与决绝,都压入这一记向下的突刺!

枪尖触及冰面。

“嗤——”

暗红色的波纹以接触点为圆心,无声却狂暴地炸开、蔓延。波纹所过之处,乳白色的坚冰瞬间被染上病态的血色,冰层内部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跳动着熔岩光泽的“血管”。冰海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那是地壳之下的熔岩河被短暂引动,发出的痛苦咆哮。

整个维港的冰原开始剧烈龟裂,裂缝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规划,向着中央疯狂汇聚。赤金色的火光从最深的裂隙中喷涌而出,将上方的空气灼烧扭曲蒸腾。

“业火红莲!”

他低声嘶吼,双手再次猛压,将“玄龙”向下猛刺,红如烙铁的玄龙,深深的插入了冰层,试图牵引出来自地核深处的引力磁场。

“轰隆隆隆——!!!”

冰海中央,巨大的冰层向上拱起、炸裂。一朵直径超越百米的赤红莲花,破冰而出,悍然绽放。每一片花瓣都由粘稠流淌的熔岩构成,边缘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黑炎,表面浮动着游鱼般的金色梵文。莲花核心是纯粹的黑暗与高温,它开始自转,起初缓慢,随即加速到肉眼难以捕捉。随着旋转,一道直径数米的熔岩火柱自花瓣间狂暴喷发,它们并非直射,而是在空中扭曲、交缠,如同被激怒的火焰玄龙,拧成一股毁灭性的螺旋洪流,逆着地心引力,向着高空中那道宇宙缺口,咆哮着冲撞而去!

就在此刻。

神女的剑,降临了。

穿过维度缺口的不再是实体,她与剑都已化为一道纯粹、凝聚、象征着某种至高法则的金光。

金光与下方逆冲而上的熔岩火龙,在维港上空百米处,对撞。

世界安静极了。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寂静。

整个香岛都进入一种静止的状态,所有的声音、光线、乃至空气的流动,都在碰撞接触的“点”上被彻底的被禁锢住了。

只剩下,那唯一的一点太阳般的光芒在高空迸射,像是在空气中扩散开的颜料。

这是一种纯粹到无法形容、无法直视的白色,以那个“点”为原点,呈球形瞬间膨胀,吞噬了视野中的一切:维港、冰海、高楼、船只、人群……万物都在这白光中失去了色彩与细节,化为苍白单薄的剪影。

但对于所有被笼罩的生命而言,那三秒被拉长成了永恒的空白。维港两岸,无论是街头的行人、楼内的职员、还是船上的游客,都在同一瞬间进入了静止状态。他们站在原地,就像是蜡像一样举着手机,有的站在长椅前,有的伏在栏杆上,有的在办公室的落地窗边、有些在车上,还有那些在冰面上奔跑的人,都变成了凝固的雕像。

就像是时间静止。

然后,光熄灭了。

紧随而来的,是冰层的终焉。

没有融化过程。

整个维港范围内,所有厚度超过两米的冰层,在同一微秒内,从坚实的固态,直接崩解为最细微的、尘埃般的冰晶。亿万晶莹的尘屑在失去白光后骤然黯淡的世界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冲天而起,形成一道连接海天的、缓缓旋转的晶尘龙卷。

朝阳恰好穿透渐渐稀薄的云层,照射在这道巨大的晶尘龙卷上。

迹般的折射发生了。

一道横跨整个维港上空、拥有七重清晰色带的宏伟光环,在空中浮现、缓缓自转。它瑰丽、庄严、不似人间之物,宛如神话中神祇巡游时遗落于尘世的冠冕。

光环中央,一道更为凝聚、炽烈的金色光柱,如同审判之矛,倏然垂下。

它精准地笼罩了海面上的林怀恩。

光柱洒下来的刹那,林怀恩听到了轻柔的呼唤,像是妈妈的声音,仿佛是在邀请。他确定这光没有伤害,反而灌注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喜悦在他的身体里徜徉。他可以选择抗拒,但他想起关音说这是“礼物”,妈妈的礼物,他选择了相信。于是他的“元神”,就被这道连接着维度缺口的光柱轻轻“吸”了出来,脱离了躯壳的束缚。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仍屹立在风雪中,屹立在冰原的中心,接着看到了自己半透明的元神之躯,顺着金色光柱向上飘升。

速度越来越快。

脚下,崩解的冰海、混乱的船只、冒着浓烟的城市迅速缩小,变成一幅错综复杂的微缩景观。香岛成了玩具模型,维港成了一条弯曲的蓝线。大气层的蔚蓝渐变在眼前飞速掠过,稀薄的云气擦身而过。

忽然,阻力消失了。

一种广袤无垠的寂静接管了一切。

他停了下来,发现自己悬浮在太空之中。

脚下,是一颗缓缓旋转的、蓝白纹路交织的美丽星球,弧形的边缘沐浴着恒星的烈光。上方,是深不见底、缀满冰冷星辰的漆黑天幕。这里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有绝对的真空和永恒的星光。

难以言喻的平静淹没了他,一种置身于无限尺度下的深刻孤独,以及目睹壮丽景象的震撼与感动,如同羊水般包裹了他。

他感觉到了温暖。

真正的温暖。

冰凉的液体划过的面颊,他抬起半透明的手触碰,那泪滴在真空中凝结成一颗微小的冰晶,闪烁着星辉,向下方的蔚蓝星球飘坠而去。

他就这样静静凝视着在广袤无垠孤独旋转的地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在他的大脑里响了起来,呼唤着他的名字。

“林怀恩.……”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元神的核心处响起,低沉、恢弘,带着宇宙尺度的回响,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有一颗星辰的重量。

他仿佛从梦中惊醒般抬起头。

在月球的侧面,那尊神女法相依然矗立。她庞大无比,身后的星河成了她的背景幕布,雪白的纱裙在真空中如云舒展,金色凤冠流淌着仿佛从恒星内核提取的光芒。她低下头,目光穿透数十万公里的虚空,落在了他这粒微尘之上。

“你母亲曾说,你幼时的梦想,是在地球与银河之心之间……修一条路。”她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由星光连成的、无限延伸的轨迹在黑暗背景上短暂亮起,旋即隐没。

“而这也是我所追寻的大道所及之处。”她抬起手,指尖掠过虚空,划出一道流转的星轨,“若你想看清这条路……”

法相开始变透明、模糊,构成她身躯的亿万光点如风中流萤般散开,依依不舍地汇入背后永恒的星河。她最后一抹目光凝视着他,那视线似乎穿透了此刻,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明年三月开学,我们府旦见。”

“我等你。”

最后这三个字却轻柔如同星云的呢喃,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余音袅袅中法相已彻底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

只留下林怀恩的元神,独自漂浮在这片宇宙的寂静里。脚下是家园,头顶是深渊。

失去了那股牵引力的维持,地球的引力重新吸引了他。元神开始缓缓下坠,速度逐渐加快。无垠的星空在视野中迅速“缩小”,重新变成了头顶一片深邃的穹顶。下方,那颗蓝色星球越来越大,大气层的轮廓渐渐清晰,云层、海洋、陆地的细节逐一浮现。

那场笼罩香岛的、曾撼天动地的暴风雪,从这样的高度望去,不过是包裹在星球某处的一小团正在缓慢移动的、微不足道的白色湿痕。

他最后看了一眼深邃的星空,元神化作一道微光,越过卫星,穿过云层,路过飞机,向着那片蔚蓝疾坠而去。

雪,还在下。

林怀恩睁开了眼睛,他依旧站在FC那皇冠的最高处,但对面的关音已经不见踪影。他低头向下看去,世界并没有变化,车流依旧在道路上涌动,广场上的圣诞老人气球挥舞着手臂,人们如蚂蚁般在行走。

他不确定自己是经历了一场幻梦,还是关音逆流了时间。他只感觉到手中的“玄龙”温度尚未褪尽.……似乎在努力的证明着什么。

恢复正常的“上帝视角”此刻正沿着大楼向下延伸,他很快就看到了68层那个站在窗边的高管,穿着白衬衫的男子端着咖啡杯,但是咖啡却洒在了白衬衫和领带上,白衬衣拿起领带,棕色的液体朝着地板湿哒哒的滴了下去。白衬衣四处张望,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在更下面的格子间,每个员工都站着,一脸茫然的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和凌乱物品,电视机里仍在播放有关上西楼的新闻,有人皱着眉头说:“怎么感觉好像看过?”

他抬起头,望向晴朗的天空,仿佛还能看见那道消失在星河深处的光影。

一滴晶莹的水滴从璀璨的阳光中坠落了下来,他虚了下眼睛,那滴冰凉的水滴掉入了他的眉心,就像是一片雪落进了大海。

他脑海中出现了关音那张古井不波的脸孔,于是他笑了笑,收起了玄龙,嘴唇微动,声音轻只有自己能听见:“明年三月见。”

他又一次跳下了香岛之巅,声音消失在风里,没有任何回响。

但他知道,有人听见。

尾声 (1)

严小龙的办公室距离“上西楼”不远,就在中环的次方大厦十三楼。林怀恩挺喜欢这个楼层,“十三”,地狱楼层,听起来就不怎么太平,正合他意。

“十三”楼一整层都是严小龙的,一半作为他的强龙金融公司的办公场所,另外一半则是健身房。

林怀恩此刻正坐在严小龙的办公室里,桌子上摆着一叠资料,黄政宏一家人的资料。

傍晚时分,房间里亮着低饱和度的蓝光,洋溢着悲伤的氛围,巨型落地窗外是香岛永不疲惫的霓虹森林,楼下则是出过像是朱茵、黎姿、王祖蓝、邓紫棋、周润发……等一众大牌的香岛演艺学院。

此刻正是放学的时候,打扮花枝招展的男生和女生涌出了学校,在校门口欢笑停留,坐在蓝色冷光中的林怀恩,就隔着闪烁着霓虹的空气俯瞰。

房间角落的健身区,罗智威和越南仔正沉默地锤炼肉体。罗智威的拳头裹着绷带,一次次沉重地击打着沙包,发出类似心跳的闷响。越南仔则对着杠铃较劲,颈侧青筋微凸。

茶几边,郭世豪揽着弟弟郭世超的肩膀,声音压很低:“一次模考而已,人生是长跑,不是冲刺。考试还有小半年时间,不要太有压力,现在哥哥有钱了,真考不好,哥哥还可以送你出去读几年书,换换空气。”

郭世超的眼睛却越过哥哥,黏在罗智威偾张的背肌上,小声嘟囔:“读书,读书有个屁用啊!还不如趁早出来混……不是,哥……我就想跟威哥学点真本事,炒炒币,搞搞b3,那才是未来财富密码。”

“你跟他学本事?我可求求你了,跟谁学,都不要跟他学啊!”

“FK……”罗智威停下动作,转过身,汗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落,“我怎么了?我罗智威现在混不算人模狗样……啊不,出人头地吗?”

“你不是抱紧了林少的大腿啊,你就是答辩.……”

“那不正说明我眼光毒,会站队?”罗智威挑眉,居然还有点小意。

……

争吵中郭世超却偷偷看向了林怀恩,不敢多看,小心翼翼的眼睛里全是疑惑。大概是不明白.……陷在那张过于庞大的黑檀木办公椅中,像王座上的沉思者一样,安静坐着的少年有什么厉害的?

电视屏幕的荧光在房间里闪动,正冰冷地播放着“上西楼”火灾的专题报道,那肃穆的声音就像是他面前的鸡尾酒里的冰块,缓缓的旋转着。

“据悉,当晚上班的人数并不多,晚会已经散场,主要是在六十六楼宴会厅参与宴会的各界名流……但有上百位上西楼的工作人员躲藏在万树青先生办公室内侥幸逃生……此次大楼的起火原因已经确认,是位于一楼的煤气管道泄漏,导致的火灾,大火沿着管道和电器线在一个小时之内就几乎毁灭了整栋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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