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你,没有人比我更懂一个精神强大的女人是什么模样,我就是这样的女人的儿子.……”林怀恩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冷冷的说道,“像你们这样的人,为了目标,为了理想,什么都能够牺牲,包括你们自己.……”
关音悬在发散的阳光之中,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她不语,低眉注视着他。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是你不懂我,不懂我为了不做棋子,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论是你的棋子,还是我妈妈的.……”
雪,越下越大。
一片一片雪花落在林怀恩肩头时,他感觉到重量,那不是雪花该有的重量,像一片一片沉重的冰冷的金属。他低头,看见雪花在触及“劫烬红莲绛霄帔”瞬间融化成水,但这水却没有蒸发,如同水银般沿着衣料流淌,滴在地面凝结成光滑的镜面,这镜面倒映出他瞳孔深处的暗火。
关音像是察觉到了他眼中的火,她抬起双手,离开了琴弦,瓢泼的大雪中她向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抬着头,也点头,“你明白就好。”
“你要什么?”她又一次问,这次的语气和上次全然不同,像是在商量,而不是询问。
“要什么?”他又笑了笑,扔出了回旋镖,“你还是不懂。”
“有话直接说,我讨厌谜语人。”关音瞬间就又把回旋镖又扔了回来,一个字都不差。
他想说他受够了这样的人生,这样的世界,他要的不多,无非是《让子弹飞》里,被张牧之反复念叨的两个字而已。
可这两个字和“自由”一样,世间最难获。
他懂。
妈妈告诉过他。
说他固执也好,说他幼稚也没有什么错,反正现在,这两个字就是他继续战斗的理由。
他昂着头,隔着模糊的雪花凝视着关音,肃穆地说:“公平。”
雪中神像般的关音陷入了缄默,仿佛一尊真正的高居云端的雕像,过了好一会她才沉沉的问道:“那你要的是谁的公平?”
“我先有能力给自己一个公平。”他回答道。
关音再次沉默,又隔了须臾,她稍稍抬手,古琴自己悬浮在了她的面前,七根弦同时以不同频率震颤。她没有碰琴,但琴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连绵不绝的轰鸣。那声音不刺耳,但沉重,像整座山在缓慢翻身。
两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之间依旧隔着三十米,这三十米的空间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左侧的空气清澈透明,右侧却浑浊如胶质;上半部分飘着雪,下半部分蒸腾着热气;有些落叶悬在半空静止不动,有些却在以十倍速度腐烂分解。
“这很难,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关音半闭着眼帘说话,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怀恩向前踏出一步。
脚掌落下的过程异常缓慢,仿佛踩进的不是空气,而是某种半凝固的、介于冰雪与时光之间的介质。雪花在他靴尖周围旋转、停滞、然后碎成更细的晶尘。他走很稳,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阶梯。
“我现在不害怕失去任何东西.……”他的声音被风雪削很薄,“就像是他们也并不害怕失去我一样。”
黑色长枪拖在空中,枪尖划过冰雪,逐渐发红,像是被某种坚硬的东西摩擦着点燃了。细密的红色火星从枪尖迸发,沿着枪身蜿蜒向上,像某种古老仪式中顺着图腾攀升的火焰。那些火星触及枪身时,漆黑的金属表面开始透出暗红的光,仿佛枪体内部有熔岩在流淌。更深处,一朵朵莲花状的纹路自枪身内部浮现,在暗红底色上泛着金色微光。
他身上的黑色礼服也在变化,衣料表面那些原本隐没的金色符文,此刻在大雪中逐一亮起。不是同时亮,是有序的、像电路被依次接通般的点亮,在黑色衣料中流动。每次环绕一圈,都带起更亮的光芒。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重现的,是关音那一击的完整轨迹,不是招式,是“法则的显化”。她让冰雪听话,让风声成刃,让整座山林的生灭都成为她琴音的注脚。那不是“使用”力量,是“成为”力量本身。是道法自然最直接的演绎。
而他呢?
他的力量来自体内。来自每一寸肌肉纤维的爆发,每一条神经回路直达孽镜的计算,每一次心脏和法輪同时搏动、旋转,输出的来自自身的能量。他像一台精密但孤立的机器,在对抗其他人。
道镜禅师的话在耳边响起:“法则不是工具,是身份。你要先成为山,才能调用山的重量;先成为海,才能牵引海的潮汐。”
当时他听不懂。因为“算力”不够——不是大脑的计算力,是灵魂的承载力。就像孩童做不出数学题,也握不住重剑,不是智力欠缺,也不是力气不足,是大脑和骨骼还没完全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