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腻欢快的童声合唱再次响了起来,指针飞旋,仿似搅动了弥漫着新鲜血腥与焦糊气息的空气,诡异又恐惧的气氛也如同旋流般在办公室里旋转,整个房间似乎都浸染在了血色的气味与光晕之中。
“下一个幸运观众会是谁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圣诞小人圆滚滚的身体也跟随着指针疯狂旋转,双臂挥舞像音乐指挥家,白色大胡子也随着动作滑稽地飘舞,“心跳加速!肾上腺素准备!命运轮盘——走你!”
在所有人近乎窒息的注视下,那根猩红的指针终于开始减速,带着一种残酷的优雅,慢悠悠地划过“跳楼机”、“俄罗斯轮盘”……最终,它带着最后一点惯性,颤巍巍、却又稳稳地,停在了标注着“石头剪刀布”的格子上。
镜头顺着指针的延长线缓慢推移,越过散落的弹壳、凝固的血泊、空了的酒杯……最终,定格在了铁手辉那张瘦弱发白的病态脸庞上。
“恭喜这位玩家!您中奖啦!”圣诞小人一个蹦跳转向他,声音欢快像在节目主持人颁发综艺大奖。
铁手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尬笑。随即像是被烟头烫到一样,猛地扑向自己刚刚还畏如蛇蝎的座椅,一屁股重重坐下,椅腿在地毯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这里才是我的座位,刚才的不算。”他理直气壮的解释道。
圣诞小人歪了歪戴着绒球帽的大脑袋,似乎思考了一秒。“哦~座位号不重要。”他宽容地说,然后抬起穿着红绒靴的脚,轻轻用靴尖蹭了一下静止的转盘。
就这么一下。
指针纹丝未动,依旧指着“石头剪刀布”,转盘却偏移了一点方向,于是猩红箭头再次指向了回到座位上的铁手辉。
铁手辉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随即又像川剧变脸般,瞬间堆满了谄媚到扭曲的笑容。他双手合十,金属与手掌碰撞发出轻响,朝着圣诞小人不停作揖,声音带着哭腔:“圣诞老公公……爷爷!行行好,大人大量!刚才不算,是我坐错了!重新转一次,就一次!求您了!”
“也不是不行……”圣诞小人挠了挠圣诞帽子说,“那就.……”
“凭什么?!”旁边的金浩猛地打断了圣诞小人说话,他脸色涨发红,就像是平安夜的红苹果,“他跳一下座位就能重来?游戏规则是儿戏吗?”
“嚓——!”
一道猩红如血、薄如蝉翼的光刃,毫无征兆地在空气中如鞭子般横着一闪而过。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极轻微、极利落的,如同最锋利的裁纸刀划过高级绸缎的声音。
金浩的头颅,从上下嘴唇的位置分开,上半部分头盖骨连同眼球和大脑,被腔内爆发的血压“噗”地一声冲起,如离弦的箭,“啪嗒”一声,牢牢嵌进了装饰繁复的天花板石膏浮雕里。鲜血如瀑,从断颈和天花板上的“新装饰”同时浇灌下来。
一具无头的躯体还维持着质问的姿态,僵立了半秒,才轰然倒地。而天花板上,那半颗嵌着的头颅,破损的眼球似乎还在茫然地瞪着下方,鲜血顺着石膏花纹蜿蜒滴落,宛如一盏刚刚完工的、恐怖绝伦的“滴血吊灯”。
“说了,游戏期间,保持安静。”林怀恩收回了“不动明王法铃”,语气平淡像在提醒别人不要在电影院说话,“为什么总有人……听不懂如此简单的规则呢?”
尽管已经见识过不少血腥的画面,但这更具视觉冲击力的死法,依然让所有人牙关打颤,胃部抽搐。
楼下宴会厅的屏幕前,刚被救醒、正被人扶着喝水的两位名媛,抬眼就看到这近在咫尺的“天花板装饰”特写,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眼白一翻,再次软软瘫倒。
与此同时,圣诞小人仿佛对这场小小“插曲”毫不在意,兴高采烈地再次飞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指针的箭头尖端。
“叮叮当!叮叮当!”
“呼呼呼——!!!”
欢乐的歌声中,指针再次狂野地旋转起来,十几秒后,它减速,停顿——不偏不倚,再次死死压在了“石头剪刀布”的格子上。箭头的尖端,如同嘲弄般,依旧指着脸色如纸的铁手辉。
“喔哦喔~!”圣诞小人用力鼓掌,小手拍啪啪响,“这位玩家!看来幸运女神今天专门为你服务呢!真是好运!”
铁手辉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房间里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都吸进肺里,变成支撑自己的力量。再睁眼时,他脸上居然扯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狠劲的笑容。
“虽然知道问了也白问……”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石头剪刀布’……到底是个什么玩法?”
“玩法简单极了。”
圣诞小人像推销员般高声宣布,他挥舞了一下小小的可爱的胖手。一尊高大的、边缘雕刻着无数张扭曲嬉笑脸孔的复古雕花立镜,如同从地底长出,又像是从虚空中凝结,“咚”一声稳稳立在铁手辉面前,卡在长桌和他椅子之间的狭小空隙里。
如水的镜面中,清晰地倒映出铁手辉自己那张僵尸般的面孔。
“规则如下!”圣诞小人指着镜子,“和你镜子里的‘这位朋友’,玩三局‘石头剪刀布’。记住,是镜子里的‘他’哦~”
铁手辉盯着镜子,吞咽了一口唾液,嘴角勾起了个邪性的弧度,“这还真是有趣?谁设计的?”
“谁设计的无关紧要。”圣诞小人凑近一些,声音压低,带着恶魔般的诱惑,“总之,只要你能赢一局……哪怕只赢一局,游戏就结束,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不会被榔头砸稀烂,不会被剪刀剪成碎片,不会被布缠绕成木乃伊。怎么样?”他摊开手,“是不是简单……让人想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