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着数字的遥控器在桌子上旋转了几圈,停了下来,恰好指向了林怀恩。
“你究竟想干什么?”万树青开口,声音沙哑,但维持着平静,像是在寻求答案,又像是在找一个突破口。
“我想干什么?”林怀恩重复了一遍,仿佛觉这问题很值思考,过了好一会,他才耸了耸肩膀,很随意的说道,“我只想让每个撒谎、欺骗、伤害他人的人,都尝尝他们自己种下的果实是什么滋味。这要求……”他顿了顿,真诚地发问,“很过分吗?”
万树青与他对视了几秒,缓缓摇头:“你现在做的,已经过头了。”
“过头了?”林怀恩像是听到了一个绝妙的笑话,低低地冷笑起来,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无与伦比的平静,“就是你们这样的人,万叔叔,擅长披着西装戴着面具,把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骗局。让信任变成愚蠢,让真诚变成弱点,让空气里都飘着谎言的灰尘。是你们让每个人都不不变成孤岛,是你们让‘善意’变成橱窗里过期的笑话。”
万树青缄默不语了几秒,沉沉的开口:“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现在,当我只不过是把你们指着我的枪口,调转了一下方向……你居然告诉我,我‘过头了’?”他微笑了一下,像是在讲述一个冷笑话,“你好好回忆一下,我为你们工作,帮你们赚钱,甚至全心全意的维护着公正,哪怕我自己吃了亏,也在忍让。可你们却在计划拿走我的一切,最后不仅把我的命当成计划书上可以划掉的一行数字,还要为我准备一个替身,榨干我的所有价值的时候.……你怎么不觉.……过头了呢?”
万树青喉结滚动,避开他嘲讽的视线,“有些事……我们实在是身不由己,不止是你被人拿枪指着脑袋……”他又变愤怒又满腔悲伤,“.……我们也一样。”
林怀恩笑,“那你反抗啊!像我一样反抗啊!”他语气重新变冰冷而耐心,“我本来可以成为你们勇气的证明,但你们表现的就像个小丑。”
“是,我们低估了你的实力,这是我们的错。”万树青抬起头,眼神热切,“但现在认识到这个错误还来及.……我们还可以合作!”
他不以为然的说道:“合作的事情先等游戏结束。”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万树青,“但,现在,还是请万叔叔先坐好,‘灵机一动’的想法,往往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哦.……”
“所以一定要拒绝吗?”万树青阴沉着脸问。
“哟?你的语气很硬啊?”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轻快了些,“我记黄家成他们聊天时提过,万叔叔老当益壮,去年还又生了个儿子吧?你有多少个情妇来着?31个?儿子39个,女儿33个,遍布亚美利加、加麻大、因格兰、奥洲、纽西兰、欧罗巴,就连内陆也有.……啧啧,真不愧是时间管理大师啊!”
万树青瞳孔下意识的收缩,一直紧握的拳头猛地颤抖起来,指节捏发白,手背青筋虬结如蚯蚓。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隙,大概是恐惧于他的精准情报。但瞬间万树青又冷静了下来,反而将搁在桌子上的雪茄重新点燃,深深的抽了一口,沉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
“万叔叔,我的确不会像你猜测的那样做,但让他们失去生活来源,我觉天经地义。等没了钱,你的那些女人自然会去跟别人,在别人的床上翻滚,你的孩子当然也只能改个姓,叫别人‘爸爸’.……”他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种少年人很少有的宽慰,“你看多好的安排,至少你的孩子还能有爸爸,不像我……”
“林怀恩.……”万树青从齿缝里挤出了他的名字,饱含着无能为力的憎恨和愤怒。
他的语气忽然变异常“恳切”,像个过来人在传授人生经验,“万叔叔,千万别露出这种表情,别让人知道你其实是在乎的。这可不像是个大反派应该展现的演技。”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中显格外清晰,充满了魔鬼般的关切,“出来混,迟早都要还的。《古惑仔》系列没看过吗?”他摊开双手,“做你们这一行,难道不知道.……家人,一直都是最大的软肋,最甜的毒药,最沉重的负担啊。你找那么多情妇,生那么多孩子,不就是想要自己不在乎吗?原来你还是在乎的啊?”
“够了。”万树青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就像是发怒的雄狮站了起来,“你可以杀了我,但不要羞辱我!”
“哦?你们不停的换着花样试探我的时候,就不是在羞辱我吗?”林怀恩的声音陡然降到冰点,几个字像冰锥砸在地上,“我不过是想当一个好人而已!现在都是你们逼我的。”
“有些事情不是我干的!”万树青握着拳头搁在长桌边缘冲着他嘶吼。
“是吗?”林怀恩只是淡淡反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冻结灵魂的弧度。
“是!哪怕你问我一万遍……”万树青猛的敲了下桌子,愤怒的低吼,“也是如此。”
“好。”林怀恩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答案。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下达了指令:“那么,跪下来。”他说,“向我忏悔。”
万树青横眉冷对,双眼全是血丝,就像是受伤的狼王。
“我需要你真诚的忏悔。如果我觉不够……”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孩子气般的、苦恼的表情,“我说不定真的会失控哦。虽然我现在大概已经疯了,但谁知道呢?疯子……也是分程度的。”
“没门!”万树青眼中闪过最后的绝望与狠厉,猛地伸手抓向桌上那把白钢伯莱塔,动作快惊人。他抓起枪,没有指向林怀恩,而是反手将冰冷的枪口死死顶住了自己的下颌,枪管深深陷入皮肉。他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拇指疯狂地扣动扳机!
一下,两下,三下……
扳机纹丝不动。仿佛焊死了一般。
“游戏还没结束,演员怎么能提前退场呢?”林怀恩遗憾地摇头,仿佛在责怪一个不守规矩的孩子。他不再看万树青那绝望而滑稽的自杀未遂,转向长桌中央的圣诞小人,语气轻松像在点播下一首歌:“让我们继续游戏。”
万树青抓着白钢伯莱塔,无力的跌坐回椅子里。
“来了来了!观众朋友们,不要走开,广告之后更精彩!”圣诞小人发出一声欢快的怪叫,圆滚滚的身体以一个灵巧不合常理的动作旋身,抬起穿着红绒靴的脚,狠狠地、像踢足球点球一样,踹在了那猩红色指针的箭头处。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