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刺眼的金色方框在秦绍安头顶无声发光,像选秀比赛里三只代表评委监视命运的瞳孔。突然,这一排方框的上面泛起涟漪,一行白色数字浮现。
“3:00:00”。
“咔哒。”
一声清脆、利落,如同老式打字机换行的声响,在坟场般的寂静中格外清晰。数字瞬间就开始跳动——“2:59:59”,然后以令人心悸的速度开始递减。不是流畅滑动,而是带着机械感的、一格格地蹦跳,每一跳都伴随着一声更轻微的、几乎融于背景却又无处不在的“哒哒哒”声,六十下后转换成一声清脆的‘咔哒’。
听到异常声音的秦绍安猛然抬头,动作僵硬像是提线木偶。于是悬在头顶一米多高处的金色方框上面的数字,豁然映入了他的眼帘。白色荧光在他惨白的脸孔上跳跃,有规律的忽明忽暗。
时间,在秦绍安的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刀锋切肤的死亡感逼迫的他瞳孔收缩如针尖。刹那间,汗珠,大颗的、冰冷的,争先恐后地从他发际线、鬓角、额头、太阳穴渗出,在脸颊汇聚、下行,在下颌处摇摇欲坠。
2:00:00。
一分钟,从来没有短促过。秦绍安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结,发出干涩的声音,如同滚烫的沙子摩挲着石板,“跳楼机……是怎样的……玩法?”
这声音中还有最后一丝顽强的骄傲,但很显然那不过是根一绷就断的丝线。
时间就是最快的刀。
长桌中央的圣诞小人,吹了吹白色的大胡子,那片雪花般的白毛夸张地向上翘了翘,露出一张粉嘟嘟的小嘴。他双手背在身后,踮了踮穿着红绒靴的脚尖,用一种混合了导游热情与死神预约般亲切的语气说道:
“跳楼机啊~!专为各位谎话精制作的定制款,体验独一无二!”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描述一个游乐项目,“就在这栋楼,从我们现在所在的九十九层……搭乘一部……嗯,缆绳恰好‘需要维护’的电梯,进行一场直通地下五层的自由落体之旅!”
秦绍安的脸色变愈发难看。
圣诞小人猛然间闪现在秦绍安的面前,低着头俯瞰,白色胡子几乎要碰到秦绍安的鼻尖,声音压更低,带着恶魔推销员般的蛊惑:“当然啦,游戏重在参与和运气!只要您反应够快,抓紧扶手,姿势标准——比如扎个稳稳的马步——说不定,只是摔断腿,或者半身不遂?总比‘噗嗤’一下变成番茄肉酱要有观赏性嘛!对吧?”
秦绍安浑身打了个剧烈的寒颤,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短促刺耳的声音。他再次惊恐地抬头——头顶的数字,不知何时已从冰冷的白,变成了预警的橙色。时间更是疯狂流动:“1:31:49”……最后两位数的跳动快连成一片虚影,仿佛死神不耐烦地抖着腿,催促着终点的到来。
只是眨了下眼睛,“1:28:17”。
“我……”秦绍安张开嘴,那个“我”字刚刚挤出喉咙,带着绝望的气音。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异变骤生。秦绍安身下那张设计感十足的真皮焚烧椅,突然爆发出绝非人类设计的蓝白色电光!“噼啪——滋啦——!!!”
林怀恩的眼中一切都在慢放,宴会厅的带鱼屏大荧幕上的镜头也跟着慢放。秦绍安的身体在瞬间绷成一道反向的弓,每一根头发都竖立起来,双眼暴凸,瞳孔里最后映出的可能是天花板上那盏沾着红白脑浆的吊灯。他抓着扶手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然后迅速变黑、碳化,冒出一缕缕带着焦臭味的青烟。
电流的嘶吼声短暂而狂暴。
林怀恩的磁场感知里,一股异常强大且精准的定向电流脉冲一闪而逝。他微微蹙眉,并非因为来不及阻止,实际上他一直在留意万树青面前的那把白钢伯莱塔,却没有想到这些椅子上全都做了手脚。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居然在椅子里还藏着法王之威,实在是高。
他舒展开眉头,甚至,嘴角勾起真有趣的微笑弧度。他稍稍转头,目光越过秦绍安仍在轻微抽搐、冒着袅袅青烟的尸体,落在了主位的万树青脸上。
“何必呢?万叔叔。”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电流残留的嗡嗡声和焦糊味,“不过是场游戏而已,没必要这么严肃。”
长桌边的每个人都把视线从已经焦黑的秦绍安身上移到了万树青身上,张耀辉第一个跳了起来,那姿态就像是被蜜蜂蜇了屁股,有些惊慌失措,完全失去了头号反派的气质。
其他人也纷纷的跳了起来,远离开那张像是魔鬼作品的焚烧椅。
只有郭兆基稳稳的坐在沙发椅里,双手扶着扶手,屁股都没有抬一下,闭着眼睛犹如人波窃在一群贵妇面前装逼,高贵的半城气质溢于言表。
除了郭兆基,黎见月也没有动,她面无表情,像是无法感知外界的一切,坐在椅子上,自顾自的想着心事。
楼下宴会厅,透过屏幕目睹这跌宕起伏电光火石般谋杀的观众们,爆发出新一轮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抽冷气声,几个脆弱的已经捂着嘴干呕起来。
林怀恩对骚动视而不见,只是看着万树青,微微歪头,语气甚至带着点调侃:“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哦,万叔叔。破坏游戏平衡.……是要受罚的。”
万树青脸上没有任何被揭穿的慌乱。他沉默着,将手掌中握着的一个比打火机稍大、宛如老式汽车遥控器的黑色装置,轻轻抛在桃木桌面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