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绍安低下了那高傲的头,冷着脸拒绝回答。
林怀恩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度困惑又讽刺的表情,“瞧,秦大人,我做到了我能想到的一切‘正确’的事,我努力的想成为一个正直的人,一个友善的人,甚至一个好人。可你们呢?你们心里想的恐怕是:‘看,那个小子真能忍’、‘没关系,尽管占他便宜好了,反正他不会反抗’、‘真是个方便、好用又有钱的傻瓜’。”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恍然:“我真傻,真的。原来‘好人’在这个游戏里,最大的作用就是成为‘坏人’的舒适区。你们不就是吃定了我是个‘好人’,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把枪顶在我的太阳穴上吗?”
秦绍安继续保持缄默,但那雕塑般的冰冷脸孔上,渗出了无数细密的汗水。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冰锥,死死钉住秦绍安,“现在,我这个‘好人’不想再当你们的沙包和提款机了。我只不过是把你们递过来的枪,调转了一下枪口……而你,秦大人,却正气凛然的对我说——‘喂!你错了’?”他顿了顿,仿佛真的在虚心求教:“那么,请秦大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究、竟、错、在、哪、里?”
秦绍安被这一连串平静却凌厉的质问钉在座位上,额头瞬间渗出更多冷汗。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在对方这赤裸裸的、充满血腥味的逻辑面前,都显苍白可笑。他只能色厉内荏地提高音量,试图用虚张声势掩盖慌乱:“你……你这样做只会毁掉你自己!你以为你能逃脱制裁吗?这世界的运行规则不是你能颠覆的!”
“呵呵……”林怀恩终于笑出了声,短促,冰冷,没有任何温度。“逃?我为什么要逃?”他慢慢踱步,声音轻柔像在诉说一个秘密,却让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我的待办事项列表还挺长呢……比如,让文家体验一下真正的‘冚家欢乐’。”他耸了耸肩,“倒是你,秦大人,你在害怕什么?”
秦绍安注视着他缓缓走近,筛糠般的颤抖。
他停在秦绍安椅背后方,微微俯身,声音如同耳语,却通过设备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死亡?死亡没什么可怕的。它就像个恶作剧的邻居,无处不在——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在寂静无声的卧室凌晨,在看起来平静无波的蔚蓝海面,在一望无际的草原落日下,甚至在长长的、你以为能走到尽头的石头台阶上,还有泡着营养液的微笑里……死神慷慨地把他的镰刀放在每一个不经意的角落。而我……”
他直起身,微笑道:“……我只是比较擅长找到这些‘惊喜道具’,并且借用一下,来帮我……净化这个世界。”
“净化这个世界??”秦绍安的声音干涩,“你疯了么?”
“对啊.……净化世界.……”林怀恩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才叹了口气说道,“哦!抱歉,我没有这么‘崇高’的理想……我只是厌倦,厌倦被你们这些‘成熟的大人’包围着,周围的空气实在太浑浊了,充满了谎言、算计和贪婪……”他掐了掐自己的脖子,“我……我快窒息了。”
没有人为他真诚的演技叫好,所有人都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不敢看他。
“我让大家说真话,就像只是想打开一扇窗,透透气,呼吸几口……干净点的空气。不带添加剂、防腐剂和虚假承诺的那种。”他看向秦绍安,脸上再次浮现那种令人极度不安的“真诚”微笑,“我这样的要求.……不算高吧,秦大人?”
秦绍安不安的苦笑,“不高.……可是……”
林怀恩打断了秦绍安,“别再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说什么‘世界’、‘规则’、‘错误’这些空泛的大词了。”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长桌的边缘,眼神专注像在聆听最重要的答案,“来,一次性问你三个问题,你告诉我你的真心话……你有没有接受过贿赂?如果有,你收受了多少贿赂?这些贿赂来自哪些人?”
秦绍安的面孔瞬间发青,彷如像是从水里跳上岸的鱼,缺氧一般的呼吸急促,“我……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记清那么多?”
“别紧张,好好想……”他笑着说,“我觉像你这样的聪明人,一定会拿个小本子记录下来每一笔财富.……以及这些财富的来源.……”
秦绍安不语,他看了看投影上宴会厅里人头济济,又瞥了眼对面依旧闭着眼睛的郭兆基,脸色灰败,瞳孔发直。
林怀恩看了看秦绍安脑袋上的三个金色方框,微笑着说道:“时间可是有限度的哦~三分钟倒数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