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楼的宴会厅,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翻了个白眼,软软瘫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人群像被寒风吹过的麦田,齐齐瑟缩了一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倒抽冷气的声音。但随即,更深的恐惧攥住了他们,所有骚动在几秒内平息,就像是一座一座的华美的坟墓。
万物寂静。
“哎呀呀——”圣诞小人惋惜地摇头,“撒谎的大人,可是要接受惩罚的哦。”
林怀恩甚至没有侧目去看郑国华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喷泉景观,仿佛那只是不小心打翻的圣诞装饰。他冷淡的声音在血腥味弥漫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效率:“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张耀辉听到这不祥的词汇,脸色发青,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幽默细胞发作,张开嘴巴,那句“我们不急”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就在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的瞬间,张耀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猛地倒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句话连同口水一起咽了回去,发出一声滑稽又痛苦的“咕噜”声。
张耀辉那张瘦弱又凶悍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随即爆发出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咳涕泪横流。
一边咳,张耀辉一边抬起颤抖的手指,徒劳地指着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动作笨拙像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的猴子,试图表达“我没事,我只是被自己口水呛到了,请继续”的意思。动作滑稽的像是一只想要香蕉的猴子。
林怀恩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仿佛只是驱赶了一只恼人的飞虫,淡淡的说道:“我们进入下一轮。”
“来咯~看我的!”道镜禅师饰演的圣诞小人发出一声欢快的怪叫。他再次垫起脚尖点着桌子,圆滚滚的身体像肥天鹅一样旋转,双臂高高扬起,又像马戏团里即将表演抛球的小丑。转了一圈后,他夸张地弯腰,“啪”地拍在血红指针的边缘。
急促、响亮的心跳鼓点音效响起,红色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齿轮摩擦声。长桌边的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在剧烈的心跳中,盯着那指针缓缓停了下来,精准地指向了“跳楼机”的图标。
而在“跳楼机”图标的延长线上,正襟危坐、脸色铁青的,正是秦绍安。
“到你了。”林怀恩的目光像两束冰冷的探照灯,打在秦绍安脸上。
秦绍安缄默了几秒,这缄默沉重能拧出水。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往日那种居高临下的威严,声音刻意压低沉而严肃,但仔细听,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怀恩,你现在做的这一切,是在与整个香岛的秩序为敌,甚至是与文明世界的法则为敌。”他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最后通牒,又像是语重心长的劝告,“停手吧,趁还有挽回的余地!不要继续犯错了!”
“我错了?”林怀恩微微偏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個荒诞至极的笑话,他甚至轻轻嗤笑了一声,“秦大人,我很好……我到底错在哪里?”
秦绍安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反问。
他向前微微倾身,语速平稳,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质感:“是错在我殚精竭虑,帮你们赚了几十亿美金?是错在我天真地相信了那些写在合同里、挂在嘴边的‘合作共赢’的鬼话?是错在我试图用公平的规则对待每一个人,哪怕是你们这些无耻的下贱的罪犯?是错在我总想着做人要有底线,要讲诚信?”他的声音逐渐升高,每一个问句都像从身体里拔出来的血箭,既痛彻心扉,又凶狠异常,“还是错在……我以为只要我把利益分出去,只要我努力做个‘好人’,就能换来最起码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