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尸体身上有伤口,看着像是勒死的,被掏走内脏死的,也属于横死的,但我们也能收下,上对他们说不收横死尸,拒绝他们。
“他们害怕死人不能天葬,影响他们的福报和来生,就会求我们。
“看着脸上有肉的,就让他们给点酥油,瘦些的,随便拿点糌粑,给我们挑两捆柴来,也就算了。
“但是头掉了的死尸,是坚决不能收的!
“这些横死最凶的人,肯定要成为赞魔,纠缠咱们很久——说不定还会引来恶鬼!
“还有一种横死尸,比头掉了的人更凶,更不能收,就是——”
贡布话还未说完,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还在远处,呼喊声已传了过来:“若夏巴!贡布若夏巴!
“送尸来了!”
若夏巴,也是对天葬师的一种称呼。
但这个称呼不如多不丹那样,含着对天葬师尊敬的意味。
“正好有事做了!
“你跟我来!”
贡布一拍膝盖,站起身来,一边冲周羊招手,一边就往门外走。
周羊也起了身,看向卓玛。
卓玛阿佳听着贡布的话,脸色已有些害怕,此时骤听到外面有人送尸过来,她愈发地害怕起来,只是在阿弟朝她看过来时,她又强作笑容:“去吧,阿弟。
“你拜定了贡布叔叔做师父,就一心一意地跟着他做事吧。”
“好!”
周羊点点头,走到卓玛跟前,把她往侧间姐弟俩的屋里推:“你去那个屋里休息,去休息吧,阿姐。”
常年做拆尸这种事的天葬师,都往往会因精神压力过大而疯病,乃至是自杀,何况是阿佳这样的普通人?
能令卓玛不碰见那些尸体,周羊便要尽力避免。
他把卓玛推进了里间去,跟着满眼赞许的贡布出了门。
“有情有义,好阿吉。”
贡布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出来,在外头呼喊的三四人,已经进了山坡下的院子。
前头引路的人头戴毡帽,微胖的脸上带着笑容,他手里盘着一串念珠,嘴唇翕动着,即便看到贡布和周羊出了门,也不上来打招呼,继续念着自己的经。
后头两个男人,像抬扁担似的抬着个羊皮袋子。
那个看起来有半人高,鼓鼓囊囊的羊皮袋子里,就是他们送来的尸体。
抬扁担的两个男人,看到贡布出了屋子,脸上一笑了起来。
“诶!若夏巴!”
“请帮我们把女儿送走吧!
“她来生一定能托生个白骨头的,让她也带给我们许多福报吧!”
两个男人说着话,提到来生、福报这些字眼时,他们脸上的笑容更热烈真诚了许多。
周羊仔细看着他们灰扑扑的脸,从这两张脸上,他只看到了由衷的欢喜,不曾察觉到些丝的悲伤。
一股寒意,从周羊骨髓里渗出,他跟着浑身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