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卸下了扁担。
后头那人解下拴在扁担上的羊皮袋子,单手拎着就往贡布的前屋里来。
那只皮袋子在他手里轻飘飘的,随着他迈着大步,袋子也跟着一摇一晃。
里头的死者过世的时候,应已不剩多少重量。
“放在这里,放垛上面。”
贡布引着三人进了前屋,让男人把皮袋放在墙角一个由石头拼成的方形凸起平台上。
这个平台基座,便是所谓的‘垛’。
垛的边沿,沾着一些黑褐色的痕迹,那是从前的死者在垛上遗留的血。
“死者叫什么?
“你们两位是死者的什么?”
贡布朝周羊招了招手,叫他站到自己身后,而后就向那拎着皮袋子的男人问。
男人满脸堆笑,但听到贡布这个问题,他却有些茫然,转脸看向了拎着扁担的另一个男人。
另一个男人挠了挠头,也咧嘴笑着:“孩子嘛,太小了,还没来取名字嘞。”
引着两人过来、头顶毡帽的微胖男人,这时停下了拨转念珠的动作,他慢条斯理地收起那串念珠,从随身的袋子里又拿出个转经筒来,一息也不停地摇转着,耷拉着眼皮,也不看贡布,开口发了话:“就叫卓玛吧。
“我们这里的人,女孩子都叫卓玛,男孩子叫尼玛。
“这个死去的小孩子,就叫卓玛了。”
“好,就叫卓玛。”贡布也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作为死者的父亲与亲人,两个男人也笑着应声,都接受了这个名字。
就像给一只要送出去的小狗随意地取个名字一样。
“送去台子上的死者,一定要有名字!”贡布扭头嘱咐了周羊一句。
周羊点点头。
“那你们是死者的什么?都叫什么名字?
“谁是死者的阿爸?”贡布又向两人问道。
拎扁担的人这下回答出了贡布的问题:“我是死者的阿爸,我叫那仁,这是我弟弟,他是死者的叔叔,他叫曲增。”
站在皮袋子边的曲增一个劲地笑。
若非他身边放着的那个皮袋子,周羊大概会觉他们是田里的谷稼丰收,来贡布这里贩卖粮食的。
“那仁,这个孩子活着的时候,你们很疼爱她吧?
“用羊皮袋子装着她嘞。
“前面很多人来送尸体,都是一个麻袋就够了。”
贡布观察着角落里的皮袋子,笑着与那仁兄弟言语。
“是啊,是啊。”那仁连连点头,“活着的时候,我们很疼爱她。”
“你去看看。”贡布指了指那个羊皮袋,同身后的周羊说了句,转而又向两兄弟笑着道,“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叫做阿吉。
“他以后就跟着我学拆尸的手艺了。”
“哦呀,这个徒弟好!”那仁看着周羊,运用自己匮乏的词汇,作着赞美。
“哦呀。”
贡布笑呵呵地应着。
周羊走到垛旁,隐约嗅到了一丝血腥气。
他皱了皱眉,伸手便要解开羊皮袋子上的草绳。
这时候,一直站在羊皮袋子旁的曲增忽然身形一侧,正好拦住了他。
曲增仍然满脸堆着笑:“看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