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般的活人,不能留下种子,便沦为火底的灰烬。
周羊蓦然间想起,常大丰交给丁零的那张手绘路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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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张路线图上,到处都标识着‘鬼地’、‘障圈’,‘人地’被众多的鬼地障圈包围着,根本寥寥无几。
那副手绘图,只是常大丰在百里范围内的行走见闻。
可它又何尝不是整个世道的另一种映照?!
周羊只觉得有种难言的悲凉与绝望涌上心头,这般情绪,比直面恶鬼鬼韵时生出的恐惧心,都更叫他难以抗御。
他迫切地想要抓住甚么,不断地提振着心神,想要缓解自己的情绪,便向崔荷问道:“野民不在朝廷治内,躲藏起来,生活总是要好些吧?”
“人须吃饭喝水,便得开垦农田,傍河而居,循着各地水脉去找,野民聚居的村落,藏得再深,也总能被找到的——这些村子,躲得过鬼,躲不过官啊,官抓住野民,只会比对他们手底下的官奴更残忍。”崔荷颓然说道。
周羊又问:“你们先前还说了拔苦镖局,那些镖人,不是也常出现在恶鬼聚集之地,救助活人,拔除苦难吗?
“镖人,相较于官鬼,总是能被生人倚靠的吧?”
“是啊,还有拔苦镖人……”一直垂着头的崔竹,这时抬起了头,他眼里的泪光积蓄着,忽化作两股长泪淌出眼眶。
崔竹涕泣出声:“我爷爷他们遇到过那些拔苦镖人,他们说,那些镖人像钉子一样楔入恶鬼聚集地,把生人团结起来。
“他们于活人而言,是像泰山一样伟岸的豪杰啊……
“可是拔苦镖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只是偶尔能听到他们从别的地方传来的消息,听说他们还在战斗……
“镖人们的聚集地,已经被朝廷捣毁了啊,镖人十不存一!”
崔荷跟着道:“朝堂上的这些官吏,已经比恶鬼更恐怖,他们竞得了官身之时,是死人还是活人,又有甚么所谓?
“不论如何,他们都不站在人这一边。
“不过,依着我家里给我准备这度过开示礼的法子来看,其实开示礼的前三个步骤,看似可怕,绝无生路,实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若是提前做好了准备,度过前三个步骤,也能有惊无险。
“难的是最后的发秧和灌苗。”
前三个步骤,将人开膛破肚后,取出内脏,再填入与人身不相干的‘官装脏’,在崔荷看来,竟能有惊无险的度过?
周羊心生困惑,看着崔荷,等他继续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