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应是在朝廷治外的野民出身吧?和我倒是差不多。”
听到周羊所言,崔荷面露苦笑,“野民有野民要捱过的苦难,治奴有治奴要挺过的劫数。
“恩公既是在治外,不太了解治内之事也是正常——我若不是因为家学渊源,作为一个野民,对朝廷治内的事情,怕也知之甚少啊。”
“家学渊源?
“看来这个崔荷即便是野民出身,在野民当中,亦是身负家族传承的那一类。
“正因为此,他才对当下这个官村颇有了解,譬如眼下这开示礼,譬如他自己在官村的崔荷身份,与官村其他人之间的交往纠缠。”周羊心中作想,面上并未表露出来,只是静听崔荷所言。
崔荷接着道:“大召朝廷里,只两类存在。
“其一是高高在上的官。
“其二便是供奉官吏,奉献财货、精力、血汗,乃至是自身血肉的官奴!
“官奴之中,无人能真正竞得自由,他们的所有一切,统统依附在官的身上!
“而那些官吏,一个个都是贪婪暴虐,他们看着还有个人模样,其实内里已经是鬼了。
“大多数的鬼都没有神智,人沾上了鬼,便是九死一生,可人被官盯上,那就是十死无生!
“皆因为他们有人的神智与意识,却已丧失了人与人之间的共情、慈悲。
“人被鬼祸害,尚且能凭着对鬼的了解,发现鬼身上的某些规律,打断此种规律,来让自己逃生——可人对上了官,你晓得规避他的规律,可他也有法子,让你避无可避,非得落到他的规律里,落到他的圈套里!
“官,做的其实是鬼里头的官啊!”
崔荷说到了后来,已然是满脸绝望!
旁边的崔竹发着愣,眼中更已有了泪水。
周羊心神震骇!
他本以为官村之外,世道虽然残酷,但人总是有存活延续的机会,也许会有些地域,还在人治之中。
他哪里能想到,而今的世道,于人已是彻底的末世!
所谓的人口延续,所谓的生息繁衍,所谓的人道昌明——在这个世道里,都是荡然无存!
一个村子被鬼抹除了,那便是数百户人口被彻底抹灭。
野火烧过,不再有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