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被一只鬼看到,也就相当于已被所有的鬼察觉。
周羊早已留意到这些细节,他眼下更关注的是——阿福做出这种不循常理的事情,官村的鬼竟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偶有一日突然关掉自己的铺子,在正常世界根本算不得甚么事情。
但这是在官村。
旦有‘脱离寻常轨迹’的行为出现,就不可避免地引来恶鬼的注视,盘查。
直至为己身招来死祸!
但官村鬼对于阿福却如此‘宽容’。
阿福在官村内的自由度,比周羊想象中还要高。
——如今周羊已不再把阿福归于‘鬼’这一类当中,阿福表现出来的种种特质,介乎人鬼之间。
而若是仔细分辨,他其实更像人一些。
黄哨子和周羊说过话,就去了正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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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屋里渐渐飘出一股香火味。黄哨子喃喃着像是念经一般的声音,也从屋里传了出来。
烧香念经,是黄哨子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项。
鬼穿着的黄哨子这张人皮,实有一个‘迷信’的人设。
周羊把柴房里的磨刀石拿到院里的水缸边,蘸水润过石头,接着从自己屋里拎出来了一块大铁片子。
——正是他在铁匠铺自己打的那块铁片。
铁片子表面覆盖着氧化层,表面尽是凹凸不平的锤纹,有一指来厚。
不出意外,这便是周羊要做出来的第二把刀。
他预备做一把平头柴刀。
如此只需要把刀身尽量锻打成长方形,再锻出刃区,开了刃,淬过火,找根木头将烧红的刀根子往里头一扎,就是把像模像样的柴刀。
这种刀,正适合如今手艺粗疏的他来做。
做好了用以赊刀,在《赊刀账》中也能得个稍好些的评分。
当下,周羊自是用不了铁匠铺的炉子,修整刀胚。
他不过是想把刀浅浅地磨两遍,将从火塔处收集的死者遗影,尽数在《赊刀账》里入账而已。
“沙沙……沙沙……”
周羊在石头上推拉铁片,磨刀霍霍。
在他身周蠕动的遗影,随着他一下一下地磨刀,便化作一缕缕黑烟,倏而钻进了他后腰带上的《赊刀账》中。
周羊似无所觉。
专心致志地将铁片氧化层磨脱了,又把柴房里的菜刀、仓屋里的镰刀农具都搬过来,全都磨得锋利。
堂屋里。
黄哨子贴着门缝瞧着周羊的动作,不觉间露出满意的笑容,眼里噙着泪儿,嘴里淌着水儿。
“好孩子啊,我的心肝儿……
“真是我的三儿,我的羊儿啊,真好……”
香雾袅袅,缭绕在黄哨子那张神色莫名的脸庞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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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了半个上午的刀,周羊得闲回自己屋里歇会儿。
躺在床上,翻开了那本《赊刀账》。
《赊刀账》的第三页,一个个墨团落定,凝作清晰的字眼,在书页上一列列铺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