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眼皮微抬,轻唔一声。
刺儿见他还是不动,脸色已然绷了起来,紧紧抿起唇角,满肚子火气都顶到了嗓子眼儿了,还是强忍着没有吭声。
烛火摇曳起来,在她脸上勾勒出一层浅淡的光晕,明明生着气,却别有一番美艳气韵。
谢沉抬头便撞进她带着薄怒的目光里。
他略一沉吟,放下笔,“我这就歇了。”
刺儿脸色稍缓,躬身一礼,“世子请。”
她立在一侧,准备送谢沉出去,不料他伸展一下肩臂,缓步走入了东厢的屏风。
那里的矮榻窄小局促,刺儿以为他是为了偶尔歇脚才备下的,可他坐下来便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当着她的面儿解开头上的玉簪,乌发散在肩头,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漠,竟淡了几分。
“你自去歇了吧。”
刺儿只觉喉头发紧,想直言劝阻,却说不出口。
毕竟整个世子院都是他的地盘,是她再度回府入住知微居让他难堪在先,谢沉大度没有计较,还破例擢升,让她这个女官名副其实,她不便再讲那些迂腐的规矩……
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不规矩了。
“还有事?”谢沉侧目看来,灯火映在他清俊的脸上,光影错落。
他褪去轻裘大氅,一身素净的交领直裰,衬得他肩宽腰窄,一截棱角清晰的喉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君子风骨半分没少,反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居家慵懒,格外的……不设防。
刺儿心头一跳,赶紧移开目光。
谢沉莫不是疯魔了,放着静澜院的舒适大床不回去睡,跑到这里来卧榻办公。
她想了想,轻声提醒:“世子爷,这褥子薄,夜里若觉得冷,箱笼里有一张兔毛毡子,可以拿出来盖。”
谢沉起身开箱查看,箱屉里确实有一张兔毛毡子,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用心备置。
他把毡子拿出来,展开盖在被子上。
“劳你记挂了。”
刺儿没有听出他有什么情绪,松口气。
“分内之事,不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