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头有青棠摆放的熏炉,里头燃的是齐记香铺的雪中春信,刺儿亲自调配的。
那冷香气韵极淡,慢慢漫开,却回味悠长。
天渐渐沉黑,青眼进来换了灯油。
灯火更亮,在两人之间跳动。
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投在墙上。
没有多余的交集,各自守着各自的方寸,只有纸张的沙沙声在空气里缠绵交织,静而不寂。
刺儿偶尔抬头,能看见谢沉翻页的手指,骨节分明,翻到紧要处便停顿一下,若有所思。
梆子敲过二更,窗外的风雪声更大了。
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吠了几声,转瞬又归于平静。
刺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取出阿桃送来的芝麻糖糕,咬一口在嘴里,眼角余光扫过去……
谢沉正襟危坐,恍若未闻,神态亦不见疲倦。
什么人啊?
他不会累吗?
她脚步一顿,放下糖糕,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提起桌上的铜壶,往谢沉的茶盏里续了热水。
“夜深了,世子可要用些点心?”
这是提醒他该走了。
谢沉嗯了一声,没动。
刺儿拿起食碟放在他面前,他没有抬眼,刺儿又往前推了推,他还是纹丝不动。
刺儿服气。
迟疑了片刻,索性自己拈起一块,坐回去继续替他整理……
又过了半个时辰,三更将近。
刺儿实在累了,起身活动一下肩膀,瞥他一眼,忽然道:“世子,给方家的纳征礼,有一处……要想您拿个主意。”
谢沉抬眼,“你说。”
刺儿道:“纳征是婚仪重典,世子聘正妻,礼例当用合浦南珠……长史堂备的珠饰,今日我去看了,成色是上好的,但……”
“有何不妥?”谢沉问。
“我听说,方大娘子喜欢东珠。”
“你如何知道的?”
刺儿沉默一下,低声道:“前些日子同方大娘子闲话,随口问了一句。”
谢沉沉默。
不知是对她的多事不置可否,还是觉得她不该在这等事上自作主张,但以他的性子,即便不悦,也不会当场驳斥。
刺儿不愿委屈方芜,又道:“东珠颜色青白,虽不如南珠光润,却更珍稀,也衬方大娘子肤色,我们若换成东珠,会不会更合她心意?”
原来她拿不准的是应该投方芜所好,还是以礼部要求置办,并没有别的杂念……
谢沉看着他,眼底那点光亮慢慢沉下去,唇线微抿,情绪不明。
“那就换成东珠。”
刺儿松了口气,“好。”
谢沉收回目光,“往后这种事你看着办,不必事事问我。”
刺儿应诺,低头在礼单旁批了一行小字:“南珠换东珠,备十八颗,大小须匀净。”
写完之后,她把礼单放好。
谢沉仍然没有要歇的意思,外面夜色越发幽沉,她实在忍不住了。
“世子爷,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