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走。”
郑氏拖住刺儿的手,往四周看了看,似乎也察觉到了周遭不寻常的气息,紧张道:“当娘的怎么能丢下孩子,我跟你们一起找。”
刺儿和阿桃交换个眼神,点点头,拽着郑氏的手腕,一头扎进拥挤的人群。
“让让,劳驾您让一让!”
阿桃在前头开路,连声致歉不停避让,嗓子都快喊劈了,依旧挡不住越来越密的人群。
承天门外的朱雀大街,是洛京城最宽敞的官道,平时能并排走八辆马车,可眼前人山人海,肩挨着肩,脚踩着脚,四面八方还不断有人涌来,一个个都抻长脖子往前挤,一开始还守着秩序,渐渐便乱了起来。
刺儿发现,有人故意横冲直撞,推搡起哄,心下更是紧张,“我们要快点找到人,离开这里。”
“杏儿,槐哥儿,杏儿他爹……”
郑氏踮着脚,焦急地大喊。
可惜,嘈杂的声音掩住了她的呐喊,人群里尽是穿着粗布麻衣的百姓,看花了眼也没瞧到人。
刺儿将她的手腕拽紧,凑近问:“干娘,干爹有没有说,准备去哪个位置,东边还是西边?”
郑氏道:“他说去下马石那边,带孩子也看得清……”
刺儿心头一紧,下马石便是文武百官上朝下马的地方,人群一旦乱起来,两个孩子夹在中间,跑都跑不掉。
刺儿当机立断:“那我们也去下马石,干娘,你跟着我,不要松手。”
宫门前有禁军横戟列阵,面无表情地将百姓隔在外面。
人声鼎沸,全是瞧热闹的百姓。
刺儿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到了挤在下马石边的何永昌。
他把杏儿抱在怀里,一只手死死拉着槐哥儿,好似一只护着鸡雏的老母鸡,被周围的人潮推来搡去,已经在警惕地往外挤。
“干爹在那边——”刺儿喊了一声。
郑氏红着眼举起手臂,高声呼喊:“孩儿他爹,这里,我们在这里!”
何永昌听见喊声,回头看见她们,先是一愣,跟着急声呐喊,“别往前挤,这边人太多了,你们先出去……”
“干爹,往那边走!”刺儿指了指西侧街口的方向,阿桃便奋力拨开人群开路。
这时,头顶上忽然炸开一阵鼓声。
咚!
钟鼓齐鸣,承天门城楼上仪仗分列。
“圣驾登楼!万民肃静!”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争相仰望城楼,踮脚探身,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唯恐错过天子圣颜。
刺儿抬头望去。
承天门楼上,明黄的华盖迎风舒展,仪仗分列两侧,甲胄鲜明的禁军拥趸中,可以远远看到景仁太后和少年天子在墙头垛口伫立,朝万民示意。
人群纷纷跪伏下去。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铺天盖地的喊声,此起彼伏,一浪接一浪席卷长街。
皇帝萧旻停在垛口前,抬手压了压声浪,带着少年天子特有的认真,“今逢太后千秋之喜,朕与万民同庆,愿我大靖风调雨顺,四海升平。”
人群纷纷叩首。
整齐的“万岁”声里,也不知谁喊了一句。
“陛下亲政,才是万民之福!”
这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即刻有人呼应,起初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声,散落在四周的人群里,很快便汇集起来,整齐划一地高呼,顷刻响彻长街。
百姓们全然不知所措。
有人懵懂着,跟风高喊,以为这样可以讨个彩头拿钱……
“请陛下亲政,以安民心!”
“请陛下亲政!”
“请陛下亲政!”
耳边喊声不绝,刺儿被挤在人群里,只觉寒意从脚后跟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