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百姓只求温饱,日子过得安稳便好,哪里管他皇帝亲不亲政?这一波万民请愿来得蹊跷,分明是有人暗中煽动,裹挟民意逼宫造势。
城楼上的情形如何,她在楼下看不分明,但乱象已起,他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混乱中,阿桃将何永昌和孩子护了过来,郑氏一把搂住杏儿和槐哥儿,何永昌也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朝刺儿点了一下头,叹气道:
“闹哄哄的,早晓得不来了……都不要命似的往前挤……”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城楼。
“也不知道啥时候撒钱。”
“还盼着领钱呢,快走,这里要出大乱子了。”郑氏满心慌乱,拽住何永昌的衣袖便往人群外拉。
刺儿见他们安然无恙,也不用她过多解释,稍稍松了一口气,朝阿桃使个眼色。
她二人身着绣衣司的差衣,手上拿着逐风刀,旁人见了便自觉避让三分,比寻常百姓要好走许多。
可是这时人群已经躁动起来,宫门前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请愿的声音越来越大,人群越来越激动,百姓被裹挟其中,彻底失了章法。
忽地,有人惨叫了一声。
“杀人了!”
“九锡王滥杀无辜——”
刺儿猛地回头。
只见一名禁军士兵手上的长戟直直刺入一个布衣百姓的胸膛,那人惨叫着倒在血泊中,旁边的人尖叫着散开,也有人愤怒地涌上去,与禁军争执推搡起来。
“速速退散!”
“退后!再往前挤格杀勿论!”
“凭什么杀人,我们是老百姓!”
“官兵草菅人命了,九锡王造反了……”
场面失控,城楼上却忽然有人撒铜钱。
人群轰的一声炸了开来,如同一锅烧开的沸水,前面的人惊惧后退,本能地逃散,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着去捡钱,叫骂声,尖叫声和孩子的啼哭声混成一团。
“快走——”
刺儿催促一声,隔着涌动的人群,突然听到一声震响。
紧闭的朱漆宫门,在万众瞩目间徐徐推开……
刹那间,她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民心正乱,这时为何敞开宫门?
不好!
宫门一开,乱民涌入皇城,禁军必然要护驾平乱,到时候刀兵相见,死的可就不只是百姓了!
要宫变了。
刺儿和阿桃带着郑氏一家往外冲,一群暗藏祸心的人,却混在百姓之中,疯狂往里挤。
“九锡王乱政,天理不容——”
“我们冲进宫去,讨个公道!”
寻常百姓是极易被煽动的,一人起哄,万人盲从,全然不知祸事临头。
没有人知道是谁在带头造势,也不知幕后主使何人,但人群踩踏一旦开始,便停不下来……
“往边上走——”刺儿挡开冲撞的人群,扯着嗓子高呼着,拽住郑氏连拖带拉地往街边去。
郑氏夫妻也发现情况危急,扯着槐哥儿,挡开那些压过来的肩膀,跟着刺儿硬着头皮往外挤。
人潮没有给人喘息的机会。
刺儿身后,有个老妇被人推倒哀号,紧接着又有几个人被绊倒在地,惊呼和诅咒声交织不停,不知何人从刺儿的脚上踩过去,她疼得嘶了一声,差点扑倒在地。
“小娘子——”阿桃赶紧扶她。
“我没事,快走!”
“爹——”杏儿吓得放声大哭。
“没事,别怕,爹在呢。”何永昌竭力维持着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发颤。
他们都看见了,方才官兵杀了人。
人也踩死了人,不停踩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