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平章端起酒盏,再次饮尽,“臣叩谢陛下赐酒。”
萧旻也朝他遥遥一举,“尚父不必多礼,是朕不知轻重,让尚父为难了……方才的事就此搁置吧,诸位臣公继续宴饮。”
以退为进?
小皇帝当真有长进了。
谢平章的面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常,直起身,目光扫了一圈殿中的文武百官。
“陛下勤政好学,实乃社稷之幸,诸位臣公,你我今日为陛下贺,为太后贺,请共饮此杯。”
满殿文武纷纷举杯,齐齐起身,山呼万岁。
萧克恭嘴角浮起一抹笑,“九锡王打得好一手太极……”
谢平章眉眼一沉便要动怒,太后清了清嗓子,隔着珠帘淡淡道:“肃王,此事当从长计议,不急于一时。”
一唱一和,商量好似的。
谢平章心下冷哼,朝珠帘后头拱手一揖。
“还是太后娘娘思虑周全,铨选是国之根本,牵涉百官考核,不可轻率,臣与吏部自当细细斟酌,拟个章程出来,再呈陛下御览。”
字字妥帖,滴水不漏,萧克恭却重重一哼,不满地朗声:“不知九锡王还要等到何时?再等下去,天下万民只怕都不知这大靖的江山,是姓萧还是姓谢了。”
谢平章转头看他,“肃王殿下,慎言。”
二位王爷又杠上了。
殿中人屏息敛气,大气不喘。
眼看风波再起,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急呼。
“报——”
一名禁军统领大步进殿,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宫门外聚集了数百名百姓,说是要叩谢太后寿辰恩典——”
众臣纷纷变了脸色,侧目四顾。
寿宴吉日,万民聚集,最易滋生哗变。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景仁太后沉吟片刻,“百姓诚意,哀家心领……即刻着人去承天门颁旨,就说哀家感念心意,让他们回去好生过日子便是。”
那统领低着头,额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回太后娘娘,属下进宫禀报时,百姓都快从承天门排到朱雀门了……那些百姓领了赏钱却不肯散去,说是感念太后圣恩,想要一睹天颜,当面叩谢……”
满殿哗然。
聚在宫门求见太后,分明是逾越礼制,聚众施威。
谢平章拱手道:“无召而聚,扰乱朝制,陛下,太后娘娘,臣即刻命禁军前往驱离……”
萧克恭瞥他一眼,起身道:“太后娘娘,百姓感念天恩,自发前来叩谢,此乃民心所向之极……先帝在时,每逢大庆,也有登承天门与万民同庆的先例,臣弟以为,太后与陛下不妨登楼一见,以慰民心。”
谢平章冷声,“一派胡言!若开了这个口子,往后人人效仿,大靖宫门岂不成了集市?臣以为,此风不可长,当即刻派兵驱散人群,以防宫变……”
萧克恭反驳道:“不过是登楼抚民,顺应人心,九锡王何必草木皆兵?”
谢平章闻声怒不可遏,“肃王殿下好大的口气——宫门内外虽有禁军布防,但朱雀街阡陌纵横,万一有宵小混在百姓当中,伤了陛下和太后,何人担待得起?”
萧克恭冷笑一声:“九锡王手握重兵,总领防卫,连一方城楼都护不住吗?若这样严守还能叫人伤了太后和陛下,那便是九锡王护卫不力,有不臣之心。”
谢平章勃然大怒,“岂有此理,肃王殿下红口白牙,妄议臣心,是要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