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埋怨。
也只剩埋怨。
埋怨她跟了半生的男人,不顾夫妻情分,要亲赐她一死。
“王爷,你好狠的心!”
谢平章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柳氏,本王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画皮案发,本王让你把尾巴收拾干净,你收拾了吗?你留了高氏的命,让她跑到王府来闹事,你留了崔氏的命,让她在选婢署留下那些要命的名册……还有谢三,本王何等信任你们?你们却在背地里私通生女,整整十六年,你们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在本王的府邸里眉来眼去……将本王置于何地……”
说到最后,他情绪激动不已,攥着拳,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你们两个,一个在本王枕边,一个在本王身边,演了这么多年……本王这一生,最恨有人把本王当傻子!你们倒好,十六年啊,柳氏,你死不足惜!”
柳汀月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原来……王爷……早知此事?”
“不,本王要早知此事,岂能任你们活到今日?”
谢平章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又微微一滞,吐出一口恶气,“难怪从婉宁出生,你便总说,婉宁长得像我……本王受你蒙蔽,竟不知那是心虚……你和谢三,这一对狗男女,骗得本王好苦!”
柳汀月双手掩面胡乱地擦拭着,眼泪糊了一脸。
旁的事情可以辩解,但通奸生女,是她自己种下的因果。
从事情败露的那天,她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只是没料到,送她上路的,会是他。
“王爷,这二十年,妾身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您有没有……有没有哪怕一刻,真心待过妾身?”
谢平章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当年幼子夭折,你素衣素裙跪在本王面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强颜欢笑地伺候……”
他顿了顿,“那时本王,是真心想要好好待你。”
柳汀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那后来呢?”
谢平章慢慢负起双手,转头看向墙上的摇曳不定的烛影,“后来本王发现,真心没有用,真心换不来权势,换不来地位,换不来这大靖的江山……本王和你一样,也免不了要踩着人往上爬,你踩了别人,别人也会踩你,而真心,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柳汀月凄然一笑,痛哭失声。
谢平章慢慢蹲下身来,拉着她的手,定定相望。
“本王不是薄情的人,你肯安安分分地走,本王该给你的体面都会给你……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选,你心里有数。”
柳汀月哭得浑身发颤,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想克制眼泪痛骂他一顿,可话到嘴边,才发现气力早已耗尽。
骂了又如何?
她的婉宁还在他手里……
“王爷,您说得对……妾身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走,该如何走。”
她慢慢端起那杯酒,送到唇边。
酒液被捧在颤抖的双手里,晃动不停,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王爷……妾身还想求您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