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她将酒杯放下,喉头梗塞着,一字字如呜咽一般,“婉宁什么都不知情,妾身求您,看着她唤了你十六年父亲的份上……别让她知晓真相……让她安安稳稳地……嫁个好人家,别让她……别让她跟妾身一样。”
谢平章沉默了一瞬。
承德殿发生的事,不可能不透出风声,谢婉宁早晚会知道。
但此时此刻,他没有拒绝的必要。
“本王答应你。”
柳汀月哭着哭着便笑了起来。
她慢慢爬过去,对着谢平章端端正正地跪下去,双手交叠,额头触地,眼泪一颗一颗落在干草上。
“多谢王爷。”
上一次她这般朝他磕头,还是行侧妃之礼。
而此刻这一跪,便是从此夫妻缘尽,阴阳两隔,此生不再相见了……
柳汀月闭上眼睛,一把拿起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砰!她慢慢软倒下去,酒杯从她手里滑落下来,滚在干草上,停在了谢平章的脚边。
她僵硬地侧躲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翕动着,就那样死死地盯着谢平章,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带到下辈子去。
谢平章低头看着她。
她的身子弓起,黑血从嘴角涌出来,手指在干草上抓了两下,徒劳地挣扎几下,便没了声息。
“汀月。”谢平章喊了她一声。
她没有反应。
已经听不见了。
谢平章慢慢弯下腰来,掌心覆在她脸上,合上那双眼睛。
二十年,他从侯府世子走到今日权倾朝野的监国王爷,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聚散离合,如同走马灯似的,一盏一盏地过去……
他以为他早就习惯了。
可此刻,看着柳汀月渐渐冰冷的尸体,他没有感觉到痛快,也没有泄愤后的释然,只是觉得这间囚室冰冷森寒,说不出的闷堵,那一口浊气始终腻在喉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默默转身,走出囚室。
蒋凛等在甬道里,连忙上前,拱手道:“王爷。”
“柳氏殁了。”烛火照在谢平章的脸上,蒋凛看见他眼眶通红一片。
但只一瞬,转眼便恢复了平常。
“让人收拾一下,厚葬。”
“属下明白。”
谢平章沿着甬道大步往外走。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他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因此,也没有看到藏在暗处那间空置的囚室里,相依而立的两个人儿……
? ?啊,柳汀月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