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囊中羞涩。方大公子瞧不上,那喝水管饱。”
方昀有点怯他,见谢沉和苏衡都没吱声,就没再挑三拣四,夹了一粒花生米,嚼了两下又皱眉:“这花生是陈年的。”
谢云烬道:“这有什么可嫌弃的?爷还吃过长毛的呢。”
方昀:“你少来,你一个绣衣司的大老爷,从小娇生惯养,几时吃得上长毛的东西……”
谢云烬:“你以为绣衣司的饭好吃?”
方昀:……
谢沉坐在里侧,白衣如旧,不参与他们的斗嘴。
苏衡静默片刻淡淡插了一句:“不知谢司主今日叫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谢云烬看一眼方昀,又扫一眼苏衡,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一条腿翘着,手里捏着酒碗,一口干下去大半碗,这才抹了下嘴巴。
“昨日父王连下三道密令,第一道,查谢三在城中的宅子,田庄,文书,账册,书信,一律封存送往承德殿。”
谢沉看了他一眼。
苏衡也端着酒碗抿了一口,“九锡王是怕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落到旁人的手里吧?与其说是清查,不如说是收缴。”
方昀听得心惊。
毕竟是与九锡王的两个儿子密谋九锡王的事,他下意识觉着古怪得紧,往左右看了看,才压着嗓子问:“第二道呢?”
谢云烬斜睨他一眼,“我先问你,兵部这几日可有异常调令?”
方昀脸色白了白,想到什么似的,倒抽一口凉气,“你是说,九锡王往洛京增兵的事?”
谢云烬眉头微微一撩,只拿筷子头蘸了酒水,在桌面上轻轻写了一个“围”字,待三人都看清了,又迅速抹去。
这件事听着复杂,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九锡王从前养的私兵,全数归谢三统领,如今谢三背刺这一刀,算是伤筋动骨,断了他一臂。
他分不清手底下还有多少人忠心,京营十二卫又握在世子手里,如此一来,身为监国王爷的谢平章,心下很不踏实,于是他除了紧紧握住九门内的羽林、金吾、龙武三营禁军外,又以秋防增戍的名义,令兵部从青州、豫州及京畿道各卫所调集了数万人马,日夜奔赴洛京而来。
明面上是防着藩王入京生乱,实则是以秋防为名,行清洗之实,听话的留下,有异心的私兵残部裁撤下去,将大权牢牢握在掌中。
若哪日宫门一关,城门一闭,便可里应外合,瓮中捉鳖,挟天子以令诸侯……
谢沉微微皱了眉。
苏衡直截了当地道:“九锡王有禁军在内,伏兵在外,再有绣衣司居中策应……整个洛京城便攥在手里了。”
方昀道:“这大军入京……怕是要出大乱子啊。”
谢云烬点点头,难得露出正色,“大靖打了几十年的战,老百姓刚过上几天太平日子,我实在不忍烽烟再起,生灵涂炭……”
方昀头皮麻了一下,狐疑地问他:“谢司主说这些,莫非……是要我几个联手应对?可眼下朝堂皆是那些勋旧老臣说了算,咱们几个后生晚辈,连说话的地方都没有,顶得上什么用?”
谢云烬嗤笑一声:“不急,还有第三道呢,听完再说。”
方昀急切道:“你快讲。”
谢云烬这次是看着谢沉说的,语气沉凝,“父王下了严令,刑部大牢的守卫尽数换防,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提审谢三,违者格杀。”
“他防谁呢?”
“防肃王,不对吧……肃王不是要救谢三吗?”
谢云烬冷冷一哼:“防我,防世子,防所有想从谢三嘴里得到真相的人……父王怕谢三死,更怕他开口。”
谢沉搭下眼帘,不置可否。
苏衡道:“他越防,越说明谢三手里有真东西。”
方昀一脸茫然:“哦?谢三手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