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重言重。”
肃王朝他摆摆手,笑得爽朗。
“九锡王为国事殚精竭虑,身染旧疾还能打起精神来记挂本王,何来失礼之说?”
客气、周到,但字字带刺,暗戳戳地讽刺谢平章把持朝政……
众人心惊肉跳。
谢平章却笑容不变,和气地应道:“殿下谬赞!唉,本王老了,比不得殿下壮年雄健,身在北境尚能弯弓策马,囤田养兵……”
这不是暗骂肃王拥兵自重么?
满座皆是心头发冷。
谢平章叙旧一般,继续语重心长:“不过年岁越长,本王越明白一个道理……庙堂朝野,都要各安其位,法度分明才是社稷长久之计,肃王殿下此番回京,虽是暂居小住,但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肃王重重一哼。
“王爷的规矩,是指贵府二公子封锁朱雀桥,举兵包围肃王府,还是说世子在通济渠码头扣下本王府上的船只?”
来了。
酒还没喝几盏,大戏便开锣了。
三法司韩范、郑洵、王简三人,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韩郑二人是审慎观望,王简心里却在暗自发紧,如坐针毡。
那张弹劾谢三的折子是他递到太后面前的,相当于是他在谢平章和萧克恭中间点了一把火,无论今日这把烧到哪位王爷的身上,他都没有好下场。
众人各怀心思。
谢平章神色淡淡地端起茶盏,淡淡抿了一口,就将烫手的山芋丢给了谢沉。
“世子,通济渠一事,既然肃王问起,你且据实回话。”
谢沉从席上起身,拱手道:“回禀父王,前夜儿子巡防通济渠码头,发现肃王府官船上,有不明身份之人,儿子按律扣押,并无逾矩。”
肃王眼底微寒,看了谢沉一眼。
这个外甥,当真是油盐不进,都到这时了,怎么还能向着他那黑心烂肺的爹呢?
肃王压下心头不快,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世子年轻,办事严谨一些是好事,可也莫要太过死板……”
谢沉朝他拱手一揖。
“职责所在,还请舅父莫怪。”
肃王心里冷哼一声,脸上笑意不减:“好,很好,世子能秉公行事,本王欣慰还来不及,哪里舍得怪罪?”
谢平章见状朗声一笑,畅快地举杯,“年轻人心高气傲,不知变通,殿下莫与他一般见识……来,你我一同满饮此杯,先喝他个痛快……”
“父王此言差矣!”
一道懒洋洋的嗓音传来,肆意至极。
“世子秉公执法,何错之有?父王这般说辞,好似替世子理亏认错一般,肃王殿下身为舅父,无端让晚辈受过,如何消受得起?”
众人循声望去,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是绣衣司那小阎王回来了。
一身青乌衣衣摆飞扬,逐风刀斜挎腰侧,眉眼张扬,一副恣意妄为的笑容,年轻英俊的脸藏不住半点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