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谢平章话里品出味来了。
但不便明说,只谨慎地道:“王爷是忧心朝政,还是为二位爷的事费神?”
谢平章瞥他一眼,方才一声叹气。
“如今朝局动荡,内有宗室朝臣派系林立,相互掣肘,外有藩王觊觎,异动频生……你说本王这监国之位,还坐不坐得安稳?”
谢三心头一凛。
仍是不明所以的样子,拄着拐也要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奉承一句,“王爷何出此言?先帝托孤,太后倚重,满朝文武莫不对王爷俯首帖耳,便是周敬那老匹夫,也不得不假意辞官,暂避锋芒……王爷的位子,稳如泰山。”
“稳如泰山?”
谢平章看着他久久不语。
好片刻,才冷笑一声。
“三弟,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些漂亮话了?”
谢三低下头,坐回去。
“属下说的是实话。”
谢平章不动声色,将叠在案上的一张折子抽出来,让邓显交到谢三的手上。
“三弟看看,这折子上的字,写得如何?”
谢三将折子展开,每个字都认真细读一遍。
“好字,端正工整的台阁体,刻印出来的一般。”
“苏衡写的,苏勉的儿子。”谢平章声音淡淡的,稍稍敛了一口气,说得意味深长。
“一个四品佥都御史,也敢跟本王叫板了,三弟,本王是不是当真老了?”
“王爷正当壮年。”
“那本王便重重办他?杀鸡儆猴。”
谢三微微一惊,看着谢平章的脸色,犹豫地劝道。
“王爷,苏衡是周敬最得意的门生,朝野清流所归,杀不得呀……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又临近太后寿辰,若杀了苏衡,只怕都察院那帮言官能把天儿捅出个窟窿来。”
“那就不杀。”谢平章好似并不在意,端起茶盏,淡淡睨他一眼,低头抿一口,“让他去查,查出本王想要的结果,再让绣衣司料理干净。”
谢三拱手相对:“是,此举恰当,二爷办事有分寸,也利落。”
谢平章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在想,本王为什么对老二那么苛刻?”
谢三爷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属下不敢妄测。”
谢平章一声叹息,往椅背上一靠便阖上了眼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先帝临终前,逼本王发过一个毒誓……”
谢三没有说话。
谢平章顿了许久才再次睁开眼睛,抬头看一眼大殿上的横梁,发出一声苦笑,“先帝说,本王什么都好,就是野心大,不好管束,他逼本王对天起誓,若有二心,本王的儿子便不得好死……”
谢三恍然一般,呼吸窒住。
“所以您对二爷——”
“老二那性子,最像本王。”谢平章打断他,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为本王应誓,也是他的命。”
谢三心头巨寒。
原来他会那样对谢云烬,极尽苛刻,任由他在绣衣司,风里来雨里去,刀口上舔血,便是没有想过要他长命……
父子亲情,不过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