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那张罗汉榻上,刚闭上眼,蒋凛进来了。
大踏步走近,拱手道:“王爷,谢三爷来了,在门外求见。”
谢平章眉头一蹙,抬抬手,“让他进来。”
蒋凛应声下去,谢平章又吩咐内侍,“将我那盒新到的君山雀舌沏上。”
邓显识趣地嗳嗳两声,照办。
王爷待谢三一向宽厚,什么好的都紧着他,他们做下人的,自是不敢耽搁。
不多时,谢三推门而入,拄着黑漆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堂中,躬身行礼。
“王爷,属下办事不力,请王爷责罚。”
谢平章示意他坐下说话。
谢三不坐,坚持站在那里,一副认命领罚的模样。
谢平章审视着他的表情,脸上一时喜怒皆无。
“说吧,何事?”
谢三面带愧色,拄着拐躬着身,没看谢平章的脸。
“柳侧妃那事——属下以为应当尽快了结,免得夜长梦多,怕王爷顾及夫妻情分,下不了手,便自作主张去了刑部大牢,想要灭口,不料叫二爷发现,突然现身阻止……”
他欲言又止。
好似有些话不便出口,又好似做好了心理准备。
头一低,便扶着拐杖跪下来。
“属下擅自行事,请王爷降罪。”
谢平章扫他一眼,没有去扶。
脸上也不见半分意外。
“三弟的忠心本王心知,可这次老二做得对。柳氏该死,但不该由你我出手,案情悬而未决,满朝上下多少眼睛都盯着呢,不可冒失。”
谢三爷轻声作答,“是属下思虑不周。”
谢平章这才起身亲自扶他起来,坐在客位上,示意邓显把茶端上来,这才仔细询问:“是老二亲自带人来的?”
“是。”谢三还是垂着头。
“二爷痛斥了属下,说属下目无王法,没念半点叔侄情分。”
他一个字没提刺儿。
当然,也不会提他与柳汀月的纠葛。
谢平章靠在椅背上,不知在思忖什么,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又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
“老二近来很不安分。”
谢三心下了然。
知道此行目的已达到,也不再火上浇油,而是喟叹道:“二爷一心查案,难免急躁。”
谢平章看他一眼,哑然失笑。
“三弟,你跟我多少年了?”
“回王爷,三十七年了。”
“三十七年。”谢平章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不喜不怒,“我们这辈子,还会有几个三十七年?”
谢三心里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