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后没有声音。
他等了等,没听太后开口,便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显得稳重些。
“苏御史只管道来。”
苏衡直起身,声音清朗:“臣请旨,重审六年前卫家灭门悬案!当年卫家二百余口惨死大火,京兆府草草结案,未列人犯,未呈证据,结案之速,不合常理。”
话音未落,殿内便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频频摇头,还有人偷偷去看谢平章的脸色。
六年过去了。
谁都知道那案子有蹊跷,但没人提,没人查,更没有人去碰。如今苏衡把它翻出来,等于把一块盖了六年的棺材板掀开,那股子陈年的尸臭味,熏得满殿文武都有些坐不住。
“苏御史。”谢平章坐在紫檀木椅上,没有动。
“卫家一案,乃是先帝钦定。时隔六载再翻翻案,是要质疑先帝断案不公,还是要要指正先帝的过失?”
这话说得轻巧,分量却重若千钧。
苏衡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臣不敢质疑先帝圣断。但臣忝为都察院御史,亦不敢因先帝圣断,便对诸多疑点视而不见。臣,有新证。”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札,双手高举。
“此乃原并州通判苏勉生前亲手所录之查案笔记。手札中所记线索、人证、物证,足可证明卫家一案另有隐情。”
殿内的空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了。
苏勉此人,在场的老臣都还记得。
当年卫家大火之后,他是第一个上书要求彻查的官员。言辞激烈,直指京兆府草菅人命、包庇真凶。最后被一纸调令打发去了并州,再没回来。
周敬告老还乡的折子递了三回,太后压了三回,如今他称病在家,已经大半个月不上朝。朝堂上敢说话的,没剩下几个了。
老臣们悄悄交换一下眼神,又把目光移开。
没人接话。
满殿文武各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笏板。
小皇帝萧旻忽然攥了一下膝头的龙袍,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开口时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紧绷与局促。
“呈上来。”
内侍接过供状,呈到御前。
小皇帝看了一眼,下意识抬眼望向珠帘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