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后安静许久,只传来两声太后的轻咳,再无下文。
萧旻坐在那里,恰似一株刚移栽的嫩苗,根还没扎稳,便被推到了风口上。太后不说话,他默然僵坐片刻转向谢平章,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温顺。
“尚父看,此事当如何处置?”
谢平章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蟒袍的衣摆,面向御座拱手一礼。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最后落在苏衡身上,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苏御史,仅凭一纸手札,便要推翻先帝定论,未免太过轻率。”
“臣不敢。”苏衡垂首,“臣今日所奏,并非只为卫家翻案,还因此案与洛京连环画皮凶案同根同源,一脉相承。”
殿内再起骚动,这回比方才更大些。
苏衡没有停,继续说下去:“画皮案遇害女子,皆为八字纯阴,且昔年多居于甜水巷,与卫家香坊交集甚密。”
“多年来,九锡王府借采选之名,搜罗八字纯阴女子,囚于地下石狱,以为皇室秘制仙丹为名,行人血试药之事,致百余女子下落不明。臣以为,两案不是孤立,是同一恶行的前后延续——”
殿内哗然。
满殿之中,唯有谢平章面色如常。
面对苏衡掷地有声的指控,他不闪不避,泰然自若地拱手。
“陛下,太后娘娘。苏御史所言,本王亦有所耳闻。”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
“本王近日抱病,耽于政务,竟不知王府侧妃柳氏背地里做了这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说起来,是本王治家不严,失察之责无可推卸。”
他停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书,交给内侍。
“柳氏对其所作所为,已供认不讳。这是她亲笔写下的认罪书,白纸黑字,画押在此。本王现已将柳氏拿下,听候发落。”
内侍展开供状,高声宣读。
“罪妇柳氏,系九锡王府侧妃,原籍菱川酸枣巷,今伏法认罪,所供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
“永兴元年,罪妇探知卫家暗藏兵甲、私通外敌,为博得王爷看重,密报邀宠。先帝降旨查办后,罪妇恐卫家日后报复,遂趁长女出嫁之日买通仆妇纵火,致使卫家上下二百四十六口尽数葬身火海。”
“其后数年,罪妇终日惶惶,恐罪行败露,先后灭口高氏、崔氏、蔡氏等知情之人,妄图永绝后患。”
“永兴六年,罪妇闻听卫家嫡女卫吟昭尚在人世,恐其追查旧案,遂起杀心,先后指使旧仆制造连环画皮案,并于尸身绣图,意在引出卫氏昭昭,斩草除根。”
“以上恶行,皆系罪妇一己之私、一时之念,一人策划。与九锡王府及谢家子弟无涉,罪妇愿一力承担罪责,听凭朝廷发落……”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衡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