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是你想去吧?”刺儿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来,眼角带着一丝懒懒的笑。
阿桃被说中心事,调皮眨眼,“好奇之心,人皆有知。”
“行,我陪你去瞧瞧热闹。”
刺儿掀被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慢慢梳理头发。镜中那张脸依旧眉眼如画,眼尾微挑,唇不点而朱。可那双眼睛深得像是两口井,看不见底,也照不出光。
崔氏死了。
那个在选婢署给她画眉,说“你命好着呢”的崔氏,死了。
那个羞辱她、拿捏她、又攀附她、盼着她飞上高枝再提携自己的崔氏,死了。
她应当是最早知晓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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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婢署。
天刚见亮,影七便带人闯了进去。
雨已经停了,青砖地上汪着一洼一洼的积水,靴子踩过去,溅起细碎的水花。
崔氏的住处在里进,不算宽敞,却比寻常掌事的屋子齐整许多。一张架子床挂着青布帐子,褥子叠得整齐,柜门虚掩着,露出一角细绢的衣料。床尾搁着一双新纳的鞋,鞋底雪白,还没来得及上脚。
几名绣衣郎已经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柜子、抽屉、箱笼,连床底下的灰都扫了一遍,除了那副绣了金线的人皮,再没翻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影七蹲在门槛上,望着满屋狼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怪了。当真一点证据都没留下?”
“七哥。”一名绣衣郎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崔氏这人我打听过,她在选婢署做了五年管事,性子马虎得很,屋里从来不收拾,都是粗使丫头替她规整。可今儿这一看,倒像是有人赶在咱们前头清理过一遍。”
影七站起身,目光慢慢扫过屋角。
视线落在床沿那道细缝上,忽然伸手敲了敲床板。
“拆了。”
几个绣衣郎愣了一瞬:“七哥?”
“我说拆。”影七拔刀出鞘,刀尖沿着床板缝隙一撬,咔嗒一声,木板松动开来。
三下五除二,整张床被卸了个七零八落。
影七半跪下去,将手臂探进床架与墙壁之间那道窄缝,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油布包裹,裹得严严实实。
他一把拽出来,拆开。
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蓝皮簿子。
纸边卷了毛,封皮磨得发亮,显然被人反复翻看过。
翻开内页,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年月日时、姓名籍贯、生辰八字,一行一行列得清清楚楚。
这是选婢署历年采选的完整名册。
与官面上缴的那份不同,每一行末尾都有崔氏亲笔批注。
影七一页一页翻过去。
起初没在意,翻到第三页时,手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