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七年三月十九那天,洛京滚了几声闷雷,雨便落了下来。
从清晨开始下,到晌午便已倾盆。
柳汀月心绪不宁,说是梦见故人,要刺儿过来陪她抄《地藏经》。刺儿从午后一直陪到掌灯,经文抄了七八页,柳汀月还是不肯放人,又让厨房送了点心,边吃边抄,东一句西一句,心不在焉地闲扯着,不知不觉就入了夜。
周嬷嬷端了茶进来,脸色比平日白了几分。
“娘娘……”
她凑在柳汀月的耳边窃语了两句,声音很轻,混着窗外的雨声,弱得听不真切。
柳汀月眉头一拧,“没惊动人吧?”
周嬷嬷手抖了一下,袖子蹭倒了茶盏,茶水泼了一片,她手忙脚乱地去擦:“回娘娘,老奴盯着的,没人瞧见。”
周嬷嬷是在蔡嬷嬷死后才提拔起来的,做事也算利索,就是胆子小,办事沉不住气。
柳汀月皱眉看了她一眼,像是有话要斥,又生生咽了回去,只摆了摆手:“嘴紧些。”
周嬷嬷连声应是,退出去时步子太急,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刺儿将这一切收进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续了一盏新茶放到柳汀月手边,又低头继续抄经。
三更时分,雨势渐猛,风裹着雨丝从窗缝钻进来,把烛火吹得摇摇欲灭。
柳汀月终是撑不住了,打了个哈欠。
“你且再抄两页,雨大也回不去,困了就在偏房寻个歇处住下罢。”
刺儿应声颔首,等她进了内室,才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窗外雨势不减。她气定神闲地将经书抄完,又把桌面收拾齐整,灯芯挑了挑,才提着伞出了栖霞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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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知微居时,天已大亮。
她换下湿衣,拧干了头发便倒回榻上补眠,迷迷糊糊间,被阿桃唤醒。
“小娘子,小娘子——选婢署出大事了。”
“何事?”刺儿声音懒洋洋的,一脸倦意。
“崔姑姑……死了!”
刺儿目光微闪:“哦?”
“今儿一早发现的,说是昨儿夜里出的事。”阿桃声音低低地压着,“跟前头几个人一样,脸皮被剥了,上头还用金线绣了图,就在选婢署的屋子里,一早被人发现的……”
阿桃脸色有些凝重,不再像平日那样叽叽喳喳,头一次在刺儿面前流露出几分属于“影三十六”的敏锐。
“自金绣阁那个绣娘死后,画皮鬼再没有一次绣成了图样的。这回倒是齐整,一模一样的路数,看来鬼歇够了,又回来了。”
刺儿打个哈欠。
翻个身,裹紧了被子。
“当真可怜。”
“小娘子不觉奇怪吗?”阿桃盯着她的后背,“崔姑姑一个选婢署的管事,凶手为何要杀她?”
“祸由知起,命数罢了,有何奇怪的?”刺儿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人活着时争争抢抢,临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具皮囊。睡吧,再睡一会儿。”
阿桃听得一愣一愣的,站在原地审视她,半晌才道:“咱们好歹是选婢署出来的,小娘子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