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靠得那样近。
一瞬又离得那样远。
说收就收,撩完就跑,这女子的善变,比他的逐风刀还快。
谢云烬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口。茶是凉的,他也不挑,像是想用凉水把喉咙里烧着的东西压下去。
“我知道你找我出来,是想问什么。”
他淡淡抬眼,说得老神在在,“没错,谢沉在查你。你的卖身契是永兴五年办的,此前没有记录。他问这个,是在试探。甚至不惜为此,去找了谢三叔。”
刺儿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谢云烬往后一靠,懒洋洋地看着她,“我那兄长,瞧着是尊不食人间烟火的菩萨,可里头的弯弯绕绕多着呢。不过——这也并非坏事。他眼高于顶,从不屑于为无关之人费神,寻常女子正眼都懒得一瞧。肯花功夫查你,说明你在他那儿,已经是个有分量的人了。”
刺儿淡声道:“这个我有数的。谢珩之,早晚栽在我手上。”
谢云烬低笑一声,指尖轻叩桌面,提醒她,“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眼下在刀尖上站着,左右都是悬崖。选婢署那边,崔氏也是个变数。她经手过你的入档……”
“崔氏是个变数,也是个突破口。”刺儿抬起眼,目光沉静带笑,“她在选婢署做了五年管事,手里要是没留点保命的东西,她就不是崔氏了。对付她,我有法子。”
“你要怎么做?”
刺儿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漫不经心地哼笑。
“总之,不会脏了二爷的手。”
谢云烬心下突地一沉。
对面的女子喝着粗茶,啃着猪蹄,说得轻描淡写,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可他看得见她眼底那层又薄又硬的寒光,不刺眼,但碰不得。
“卫吟昭。”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你是不是又对他动心了?”
刺儿放下茶碗,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收了,露出来的是一种又淡又凉的东西:“二爷这话问得没意思。过河的走卒,哪来的心?”
谢云烬嗤笑一声,忽地起身。
把桌上凉茶一口灌了,才问她:“画皮案有新线索。绣衣司要提审几个嫌犯,可有兴趣,随我一道去瞧瞧?”
刺儿微微一怔:“我去?大白天我,合适吗?”
“你不想查卫家案的真相吗?”谢云烬站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日光映着他脸上那道瘀青,有一种既狼狈又张扬的野劲。
“那个人是太平驿丞家的帮工,案发后连夜跑了,昨儿才在漕渠边的窝棚里被翻出来。躲了五十天,不容易。”
刺儿想了想,起身跟了出去。
谢云烬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恰好容她跟得上。
“谢沉那里,我会让人去知会一声。就说绣衣司查案,我强行带你走的。出了事我兜着。”
刺儿没吭声。
她怎么会怕出事呢?
她怕的是不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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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衣司与王府仅隔着两条巷子,气氛却截然不同。王府是朱门高墙,透着富贵威严。绣衣司则是青砖灰瓦,门窗紧闭,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显得格外狰狞。
刚进刑房大门,一股冷风便扑面而来,空气里仿佛有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艾草味。
刺儿下意识地卷了卷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