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一直告诉自己,只要我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只要我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不让任何人因为我而为难,我就不会被讨厌。”
说到这,孙玉函吸了一口气。
“久而久之,只要有人大声跟我说话,或者盯着我看,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又给别人添堵了。”
屋内只有铜灯芯偶尔爆开的一声轻响。
嬴政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断。
他见过宫闱之中为了争宠而不择手段的阴狠,也见过底层黔首为了活命而迸发的凶悍,却从未听过有人会因为旁人的善意,而把自己逼进这样一个死角里。
这种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比秦律的木枷还要沉重。
“那你后来为何又去学了医?”
嬴政问了一句。
“医者面对的皆是生死病痛,最容易与人起争执,依你的性子,躲还来不及。”
“因为我不想成为累赘。”
孙玉函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我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我母亲走的时候,很多人去送她,大家都说她是救命的人。”
“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我也能学会治病救人,是不是就能证明我活在这个世上是有价值的。”
“后来上了大学,我拼了命地看书、泡实验室。因为我知道,医学这种东西只要步骤是对的,结果就一定是对的。”
“再后来,我就遇到了我的导师。”
提到导师,孙玉函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里重新亮起了一点微光,嘴角也跟着勾起了一抹笑意。
“我导师是个脾气很爆的老太太,在医学界里出了名的严厉,骂起学生来连男的都能被她骂哭。”
“我刚进她课题组的时候,连跟她汇报数据都抖得像筛糠一样,话都说不利索。”
“所有人都以为我撑不过一个月就会被她退回来。”
“结果有一次,我连续在实验室熬了几个通宵,把一组极难提取的菌株数据给做出来了。”
“去交报告的时候,因为太困太紧张,手一抖把她的茶杯给碰洒了。”
“茶叶水全泼在了她的教案上。”
孙玉函说到这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