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黄风岭那股山匪下山劫了两个村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官府压不住，悬了赏剿匪。我跟门里请了道手令，跟着威远镖局的人去了一趟。”
“哦？”徐沉来了兴致，“说说。”
“那匪窝建在半山腰，三面是崖，只有一条路能上去。”
宋云澈比划著名，酒意上了脸，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们摸上去的时候，正赶上他们分赃。匪窝里三个聚元境的匪首，一个使斧，一个使鞭，还有个娘们儿，使的是九节杖，毒得很。”
“我先对上那使斧的，一刀劈了他的斧柄，第二刀，”
他手掌在桌沿狠狠一剁，“咔嚓，人头落地。那使鞭的从背后偷袭，我回身一个白虎甩尾，连他带鞭子，劈成了两半！”
“两个聚元境，我亲手宰的。”
他说得兴起，伸手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血溅了我一脸，热的。嘿，你们别说，真杀过人，跟在宗门里喂招，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桌上几人都没说话。
他们都是天才，可真正手上沾过血的，又有几个？
“你就吹吧。”还是徐沉先开了口，瞥他一眼，“三个聚元境匪首，你一个人宰俩？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跑了啊。”宋云澈理直气壮，“那使九节杖的娘们儿滑溜得很，见势不对，放了一把毒烟就滚下山崖了。不然怎么叫亲手宰俩。”
“那你追了没有？”陈元忽然问。
宋云澈一愣：“没有啊，崖那么陡，谁知道她是不是诈我。”
“这就对了。”陈元点头，“你做得对。穷寇莫追，尤其是那种关头，追出去，死的可能就是你。”
宋云澈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笑声里，宋景澄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了几分。
“云澈，我得提醒你一句。”
“嗯？”
“以后这种事，少做。”宋景澄的声音不高，却让桌上的笑声渐渐歇了，“你以为你杀的是普通山匪？现在东阳府周边的匪，跟一年前不一样了。”
宋云澈一愣：“怎么个不一样法？我瞧着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顶多悍不畏死些。”
“悍不畏死？”宋景澄反问。
“寻常匪类，抢东西是为了活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降。你说的那三个匪首，明知镖局有聚元境坐镇，还敢死守匪窝、死战不退，这像是乌合之众？”
宋云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有组织，有接应，有统一的号令。”宋景澄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三下。
“从前的山匪水匪，抢完就跑，各干各的，彼此之间还黑吃黑。现在呢？
青苇江的水匪劫船，黑风岭的山匪在陆上接应，分赃、望风、断后，各司其职，配合得比咱们门里的弟子还默契。”
“你剿的那股黑风岭匪，你就没想过，他们哪来的制式兵刃，哪来的聚元境匪首，又哪来的胆子，敢劫官府盯了多年的村子？”
苏胭然的脸色白了白，轻声接了一句：“是极煞帮。”
这三个字一出口，桌上的气氛，悄无声息地沉了一沉。
极煞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