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庞家子弟见礼已毕，戏台上的锣鼓便重新热闹起来。
这一出唱的是《霸王别姬》，扮虞姬的旦角水袖轻抛，唱腔婉转，胡琴声拖得又细又长，像一根浸了酒的丝线，把满园的灯火人声都串在了一处。
台上唱到“劝君王饮酒听虞歌”，旦角一个转身，水袖甩出半丈远，袖梢的银线在灯下闪了闪，台下便爆发出一阵满堂彩。
陈元没怎么听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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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汤色碧绿，叶片在杯中一根根立着，像春天刚抽芽的细竹。他不懂戏，便把大半心思，放在了身边这张桌子上。
桌上的菜已经上了三道。一道翡翠虾球，虾肉晶莹，裹着翠色的芡汁；一道蟹粉狮子头，盛在白瓷盅里，用勺子一戳，鲜汤便泪泪地冒出来。
还有一道灵菇炖的鸡汤，汤色清亮，香气却浓得化不开，一看便知用了修行界的食材。
宋云澈吃得满嘴流油，手里的筷子却没停过。
“说真的，”他压着嗓子，胳膊肘撑在桌上，酒气混着茶香飘过来，“你们瞧见庞景珩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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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徐沉问。
“方才他上台行礼，我特意试了试他的底。”
宋云澈眯起眼，右手在桌面上轻轻一叩，“聚元小成，而且是根基扎得极稳的那种小成，离大成，怕是只差临门一脚了。”
宋景澄放下筷子，温声道：“庞文昭也不弱，我瞧着也是小成，只是刚入不久，真元还浮着。
可他下盘极稳，虎口的茧比我还厚，是个真杀过人、见过血的。”
“庞家这是藏了多少年。”徐沉啧了一声，给自己斟了杯酒。
“一个商贾之家，一口气拿出两个聚元小成，旁支还有个庞灵芝，也是聚元入门。这份家底，不比寻常的二流宗门差了。”
“不止。”苏胭然轻声道，“你们没注意吗，庞家那几个女眷席上，还有两个年纪小的男孩，气息也都到了髓关。庞家这一代，是成批成批地往外送天才，不是只靠庞景珩一个人撑门面。”
几人说话间，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庞家子弟那桌飘。
庞景珩正被一群世家子弟围着敬酒，他来者不拒，谈笑风生，月白锦袍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年少得意的锋锐。
他说话时，周围的人都在听；他笑时，周围的人也跟着笑，隐隐然，已是这一桌天然的中心。
陈元默默听着，心里也在盘算。
他比桌上任何人都清楚庞景珩的分量。
八品根骨，二十出头的聚元小成，这份天资，放在四大宗门里也是一等一的种子，更何况庞家还能用金山银海堆着他修行。
丹药、名师、兵刃、功法，哪一样都不会缺。
明日演武，这个人，才是真正难啃的骨头。
“陈兄，你怎么看？”宋景澄忽然问他。
“我？”陈元笑了笑，“我初来乍到，能有什么看法。倒是宋兄，你的刀，怕是早就痒了吧。”
“知我者，陈兄也！”宋云澈一拍大腿，差点掀了桌上的酒壶，“不瞒你们说，我这几个月在山下，可没闲着。”
他压低声音，眼里却闪着光，整个人往前凑了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