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川是熟客,掌柜的亲自迎出来,那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一见喻川,腰弯只虾米,脸上的笑能挤出蜜来。
“喻爷,您可算到了,楼上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小的天天让人熏香打扫,就等您来。”
“费心了。”喻川点点头,带着陈元往里走。
一楼大堂坐满了人,喧声震天,跑堂的伙计端着菜在桌椅间穿梭,脚底像生了风。
酒肉的香气、人声的热气、丝竹的乐声,搅成一团,扑面而来。
掌柜的一路弓着腰引路,嘴里絮絮叨叨地报着这几日的住客。
四象门的人包了五楼,玄火教在斜对面的云来客栈,包了整整一座后院;寒魄谷住远,在城北的栖霞别馆;魏家、燕家的族老,则各自包了城西的两处宅院。
庞家自己更是包下了小半条街的酒楼客栈,供远道而来、府上住不下的客人落脚。
“托庞老爷的福,小的这醉仙楼,这些天也是住满当当。”
掌柜的笑睛眯成一条缝,“喻爷您是不知道,就连柴房都有人抢着住,房价翻了三倍,还供不应求呢。”
陈元心里默默算了算。
小半条街。
庞家豪富是真的,可这份豪富里,也透着一股要把场面撑到极致的刻意。
一个商贾之家,寿宴办知府大人的婚宴还要风光十倍,真的只是为了脸面吗?
他没有说出口。
到了六楼,喧嚣一下子被隔在了楼下。
走廊里铺着厚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的雅间门都关着,偶有说话声传出来,也压低。
喻川的雅间在走廊尽头,推窗便能看见江景和大半个府城。
进了房,喻川打发走掌柜,在窗边的太师椅上坐下。
窗子推开,江风带着水汽灌进来,吹散了一路的暑气。
夕阳西斜,万家屋脊浸在一片熔金似的光里,庞府的方向,灯火已经一盏一盏亮了起来,把那片天空映微发红。
“坐。”喻川指了指对面。
陈元坐下,给他和自己各倒了杯茶。
“有些话,趁现在跟你说清楚。”喻川端起茶,却没喝,只握着杯壁暖手,“明天的寿宴,不是寻常吃酒。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记住三件事。”
陈元坐直了些。
“第一,多看,多听,少说。”喻川竖起一根手指,“这种场合,说多错多。你以为是客套,转头就能被人拿去做文章。尤其是三大家族的人,一个个都是成了精的,他们夸你,你别当真;他们损你,你也别往心里去。脸上笑着,心里数着,就对了。”
“是。”
“第二,跟紧我,别乱走。庞府那么大,贵客那么多,你一个聚元弟子,真冲撞了哪位长辈、哪家小姐,我捞你都费劲。尤其是庞府后花园那一片,不许靠近,记住了?”
陈元点头。
他本就没打算乱逛。
“第三。”喻川看着他,眼神里带了点笑意,“真有人不长眼,欺到你头上,也不必忍着。你是东极宗的弟子,是我喻川的师侄,输人可以,不能输阵。挨打了可以,挨打了不吭声,回来我第一个收拾你。”
陈元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弟子记下了。”
“嗯。”喻川这才喝了口茶,又道,“明天同席的,都是各宗各家这一代的年轻人。四象门徐沉他们跟你有交情,多走动走动没坏处,这种过命的交情,是打一场少一场的。玄火教那位姬姑娘……”
他拖长了调子,似笑非笑地瞥了陈元一眼。
陈元端茶的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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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跟她没什么。”
“我说有什么了吗?”喻川挑眉。
陈元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