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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川低笑一声,也不再逗他,转而说起了正事。

“三大家族,庞家经商的底子最厚,手也伸长,盐铁漕运,没有他不沾的;魏家掌着水路,消息最灵通,青苇江上的事,没有魏家不知道的。

燕家子弟多在宗门、仕途,跟四大宗门的关系最微妙。这三家面上称兄道弟,底下较了几代人的劲,谁也不服谁。”

“明天你留意看,庞家对魏家、燕家是什么礼数,魏燕两家又是什么反应。

世家往来,跟咱们练枪一样,一招一式都有讲究,谁坐首席,谁先敬酒,谁家子弟跟谁家子弟多说了两句话,这里头全是文章。看明白了,比你多读十本书都强。”

陈元认真听着,把这些话一句句刻进心里。

他知道,喻川这是在带他见世面。

修行不只是闭关打坐,人情世故、格局眼界,同样是修行的一部分。

一个只懂头练枪的人,枪再快,也走不远。

这世上的高手,到最后拼的从来不只是武力,还有眼力、心性、和对局势的判断。

叔侄二人说着话,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楼下的长街亮起了长龙似的灯笼,寿宴前夜的府城,比白天还要热闹三分。

丝竹声、叫卖声、笑闹声,顺着窗缝一阵阵飘上来,江面上画舫凌波,船娘的歌声软绵绵的,被风扯断续续。

喻川留他吃了碗面,便让他回房早些歇着,明天卯时就身。

陈元的客房就在隔壁。

他没有立刻睡,而是将玄渊枪横在膝上,就着一盏油灯,一遍一遍地擦拭。

枪身以深海玄铁掺入星纹钢锻造,乌沉沉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暗金纹路。

这是姬瑶送他的枪,从四宗大比到现在,跟了他已有不少日子,人枪之间,早已磨合臂使指。

他擦慢,也很仔细,从枪缨到枪尖,每一寸都不放过。

擦枪的时候,他的心会静下来。

他想起四宗大比上唐霄那一刀,白虹贯日,冷无涯连退九步;想起姬瑶在巷子里遇袭时,那双强作镇定的眼睛;想起庞家那些沉甸甸的木箱,和军中斥候式的暗号。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最后都沉了下去,只剩一片空明。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轻不重,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脚步虚浮些,女的落地极稳。

陈元推门去看,正看见几个年轻弟子从楼梯口上来,为首两人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月白长袍,面容清俊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唇色很淡,像是常年不见阳光;女的一身淡青劲装,眉眼冷淡,腰间佩着一柄细剑。

是寒魄谷的白凤与青鸾。

白凤挺有辨识度。

他的目光扫过来,在陈元脸上停了一瞬,认了出来,却只是极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连脚步都没停。

陈元也点头回礼。

双方就这点到为止的交情。

说起来,他与寒魄谷这一代弟子本无瓜葛,唯一的交集,还是寒鸦在醉仙楼找他麻烦、被喻川扔下二楼那一回。

那件事之后,寒魄谷的人看东极宗的眼神都不太对,白凤、青鸾虽未像寒鸦那般记恨,却也谈不上什么善意,路上遇见,能点个头,已经算是客气。

白凤没有开口,青鸾也只是微微颔首,两人便带着门下弟子进了走廊尽头的雅间,门一关,隔绝了里外。

陈元并不在意。

他本就没指望跟寒魄谷的人攀什么交情,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他正要回房,楼下又是一阵动静。

这回上来的人多,脚步声、说笑声混在一处,其中一个嗓门极大的,隔着两层楼都听清楚楚。

“我跟你们说,明天那演武,谁都别跟我抢,我手痒好几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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