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澄的四象神拳又进一层，已经开始参悟“四象归一”的后续变化。
就连最安静的苏胭然，也稳稳踏入了聚元大成，一手本事越发精湛。
天才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停下脚步等谁。
你在闭关苦修的时候，别人也在挥汗如雨；你以为自己走快了，抬头一看，那些真正的天才，只会比你更快。
陈元在心里默默评估着自己与四人的差距，面上却只含笑听着，偶尔举杯，把自己的深浅藏严实实。
酒过三巡，宋云澈又提起明天的擂台，跃跃欲试，扬言要第一个上台，把庞家的天才打个落花流水。徐沉笑他吹牛，两人斗了几句嘴，逗胭然直笑。
说笑间，徐沉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
“对了，陈兄，还有一桩事，你听说了没？燕青峰也来了。”
“他不是东极宗的吗，自然会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沉摇头，“我是说，他这次不只是以东极宗弟子的身份来。他本就是燕家的人，燕家家主燕南天，是他亲伯父。
我们来的时候，亲眼看见燕家的车驾把他接走了，说是家主召见，密谈了小半个时辰呢。”
陈元微微一怔。
这一层，他倒是头一回听说。
“燕家这一代，在宗门里最有出息的就是他。”
宋景澄接过话头，“听说燕家有意让他回归家族，将来家主之位都是他的，他没应。具体如何，外人就不清楚了。世家有世家的难处，宗门有宗门的道，不好说。”
陈元若有所思地点头。
世家与宗门，血脉与道途，这里头的纠葛，又是另一篇文章了。
燕青峰那样清冷孤高的人，夹在家族与宗门之间，想必也有他的难处。
这顿酒吃到月上中天。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像一枚磨亮的银币，悬在飞檐之上。
江面上画舫的灯火连成一串，倒映入水，被船桨搅成满河碎金。
宋云澈喝多，话也最多，最后被徐沉和宋景澄一左一右架了回去，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着“看刀”。苏胭然临走前朝陈元歉意地笑了笑，模样温柔。
陈元回到六楼时，酒意被夜风一吹，散了大半。
他没有立刻睡，而是推开窗，让夜风吹在脸上。
府城的夜，被无数灯笼映成了一片暖红。
远处庞府的方向，隐约还有丝竹声传来，想来是连夜在为明天的正宴做最后准备。
那片灯火比别处都亮，亮乎刺眼，像一团烧到了最旺处的火。
陈元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想起喻川说的话，想起徐沉他们的进境，想起那座还没搭好的擂台，想起庞府深院里那些他尚未看清的东西，也想起自己这几个月在旭阳峰上流过的汗。
明天，才是正戏。
他关上窗，盘膝坐到床上，玄渊枪横在膝头，闭目调息。
呼吸一点点绵长下去，元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窗外的喧嚣渐渐远了，他的心境，也像被那壶粗茶洗过一般，沉静下来。
这一夜，陈元睡沉。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轮月色下，庞府深处那座不许旁人靠近的院落里，灯火亮了整整一宿，窗纸上人影晃动，直到东方泛白才熄。
而城北寒魄谷落脚的栖霞别馆中，也有一扇窗，直到后半夜才黑下去。
窗后，寒鸦披着外衣，独自坐在黑暗里，盯着东极宗包下的醉仙楼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他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
明天，他倒要看看，那个陈元究竟有几分斤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