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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么。”瘦商人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钱到了一定份上,就不是钱了。是脸面,是势力,是救命的护身符。庞家这哪里是做寿,这是做给满城人看的,做给四大宗门看的,也是做给另外两家看的。”

他说着,伸出三根手指,在桌上一字排开。

胖商人会意,左右看了看,不再言语,端起碗喝茶。

亭中一时只剩喝茶声和远处林子里的鸟鸣。

陈元捧着粗瓷碗,垂着眼,把这番话听了个一字不漏。

三大家族,庞、魏、燕,在东阳府这片地界上,是连知府大人都要让三分的存在。

旁人只当这三家是靠银子堆起来的土财主,陈元却清楚,能在四大宗门的眼皮子底下立足百年、且越发热闹的家族,哪一个都不是只会数钱的角色。

庞家的生意铺广,盐铁、绸缎、当铺、漕运,几乎什么赚钱做什么,手眼通天。

魏家的船队占了青苇江大半的水路,可人家在陆地上的田产铺面,也一样数不清。

燕家耕读传家,族中子弟多有出仕、拜入宗门的,名声最清,可真论起田产房舍、金银钱粮,燕家也未必比谁短了多少。

所谓侧重,不过是露在外头给人看的那一面罢了。

水面下的东西,谁知道有多深。

“师叔,”陈元放下茶碗,借着喝茶的动作,低声问,“你说,庞家这寿,办不是太大了些?”

喻川吹着茶沫,神色没什么变化。

“大不大的,跟咱们没关系。”他淡淡道,“人家有钱,愿意撒,你还不许人家高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

“咱们是去吃酒的,不是去查案的。吃你的酒,看你的热闹,旁的事,自有该操心的人去操心。没有凭据的话,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聪明。”

陈元点头:“弟子明白。”

他听喻川的意思。

四大宗门的长老们眼睛都亮着,庞家有没有问题,不是他一个聚元入门的弟子该下的判断。

他要做的,是看,是听,是把所有不对劲的地方记在心里,而不是急着跳出来,给人定罪。

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喝完茶,两人谢过老卒,继续赶路。

越靠近府城,路上的人越多,车马也越密。

沿途的镇子都沾了寿宴的光,家家户户门口贴着红纸剪的“寿”字,卖寿桃、寿烛、鞭炮的摊贩排成了长队,吆喝声此起彼伏。

午后,东阳府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极大的城。

东阳府是水陆通衢,南来北往的货都要在此中转,城墙修高又厚,青砖缝里长满了岁月磨出来的青苔,墙根下能并排走过六匹马。

城门洞开着,像一张永远填不满的嘴,日日夜夜吞进吐出川流不息的人。

城门口比陈元上回来时更热闹,也更森严。

寻常日子,守城军士不过例行公事地看一眼路引,今日却不一样,每一辆车、每一个人,都要核验请帖或身份。

排队的队伍排出了半里地,军士们披挂整枪尖在日头下泛着冷光,城墙上多了三倍的兵,垛口后头,还能瞥见几道修士打扮的身影。

“那些是宗门的人。”喻川顺着队伍往前,声音压低,“四宗都派了人,帮着官府‘维持秩序’。”

陈元看明。

垛口后那几道身影,腰牌并不相同,东极宗的剑形牌、四象门的四象牌、玄火教的火焰牌、寒魄谷的霜雪牌,竟一家都不缺。

说是维持秩序,可四宗同时把人摆到城墙上,这里头有几分是护卫、几分是互相盯着、又有几分是做给庞家看的,就耐人寻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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