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盯着那杆枪,眼睛亮了。
差别在脚。
喻川出枪的瞬间,他的双脚像是在青石上扎了根,整个人的重心沉到了地底。
力量不是他一个人的,是他借着大地,一起举起来的。
“看懂了?”喻川把枪递还给他。
“看懂了一点。”陈元老实说。
“看懂一点就够了。”喻川拍了拍手,“剩下的,拿汗水换。”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脚步,背对着陈元丢下一句。
“你那桩功,别丢了。”
“霸王镇岳枪走到最后,脚下没根,枪再重也是花架子。”
说完,他便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陈元握着枪,在院中站了很久。
过了两日,他抽空去了一趟后山崖壁。
正是初夏,山道两旁的草木绿沉,像是谁把一整缸绿颜料泼进了山里。
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在石阶上洒下一片片碎金,风一吹,那些碎金便在地上流动。
蝉鸣藏在林子深处,一声接一声,拖长,把整座山叫发幽静。
崖壁到了。
那面巨大的石壁,依旧沉默地矗立在山谷尽头。
密密麻麻的枪痕在日光下泛着苍白色的光,像一部刻在石头上的、无人能读完的枪道史书。
第二式那道弧形扫痕静静延展,末端的蛛网裂纹,像是凝固了千百年的一道惊雷。
陈元在崖壁前站定,先仰头看了一会儿。
他每次来,都能从这些旧枪痕里,看出一点新东西。
:
这一次,他注意到第二式枪痕起始的地方,有三个极浅的脚印。
脚印一前两后,前脚印深,后两个脚印浅。
那是刻下这套枪法的前辈,当年在此练枪时,天长日久踩出来的。
陈元心中一动,将自己的脚,缓缓踩上了那三个脚印。
大小竟然刚好合适。
他深吸一口气,刺出了玉龙一式。
力道送到枪尖。
撞实。
顿。
借着那股极细微的反弹,他拧腰转胯,枪身顺势横扫而出。
“嗡。”
玄渊枪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闷的弧线。
刺与扫之间,再没有从前那种断裂感。
虽然力道横扫到后半程时,仍有些散,距离崖壁上那种行云流水的韵味还差。
但至少,它不再是一杆被抽了骨头的枪。
陈元收枪,望着那道枪痕,缓缓吐出一口气。
门槛,他摸到了。
剩下的,是一遍又一遍地走进去。
他在崖壁前一直练到日头偏西。
汗水把短衫浸透了一遍又一遍,枪杆被他握烫。
下山的路上,他想起卢震。
那位广渺峰峰主说过,等他肉身够了,再来试第二式。
如今他算是勉强够着了边。
下次再遇见,倒真该好好谢一谢这位面冷心热的峰主。
时间进入第三个月。
:
陈元把枪法和身法的功课压缩了三成,绝大部分精力,都挪到了玄元功上。
他很清楚,眼下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
突破聚元。
他的日子,重新变回了那张密不透风的表。
天不亮起身,磐石桩,玄元功。
上午练两种枪法,午后淬炼肉身,傍晚凌波微步,夜里打坐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