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象交泰圆满之后,陈元的修行,像是被人从内里推开了一扇门。
最先变化的是玄元功。
圆满的横练肉身,如同一只烧造坚密的瓷瓶。
瓶壁越密,能装的水便越多,也越沉,晃不洒,漏不掉。
他清晨打坐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天地元力渗入体内的速度,比从前快了近两成。
那是一种很难用言语说清的感受。
从前元力入体,像是用一只小碗在溪里舀水,一勺一勺,总要费些周折。
如今却像是碗换成了盆,盆口沉进水里,元力自己便涌了进来。
元力在经脉中奔涌而过,再没有从前那种细微的滞涩。
它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温温融融,像是初春解冻的河水,一路畅通无阻。
一个周天转下来,他甚至能感觉到丹田深处那个元力漩涡,又凝实了一丝。
其次是霸王镇岳枪。
从前他使出霸王举鼎,力量从脚底升到枪尖,途中总有一两处极细微的晃动。
腰胯锁死,骨骼与肌肉之间,仍会泄掉一丝力道。
那一丝力道小乎可以忽略,旁人绝听不出来,也看不出来。
可它瞒不过陈元自己的感知。
每一次出枪,他都能在枪风里捕捉到那一丝涣散,像一首曲子里藏着个走调的音。
如今肉身圆满,下盘扎在地上,便与磐石桩融成了一体。
那一丝晃动,消失了。
从脚到腰,从腰到脊,从脊到臂,从臂到枪,百分之百。
这一枪挑起时,玄渊枪发出的不再是散碎的嗡鸣,而是一声浑圆绵长的震响。
那响声不高,却沉,像是深山古寺里,被人从内部撞响的一口钟。
钟声荡开,连院墙上的尘土,都簌簌地往下落。
这天上午,喻川又来看他练枪。
这位师叔抱着胳膊站在院门口,一身洗白的灰布长衫,头发随意束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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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陈元在院中一枪接一枪地挑起。
晨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藏在屋檐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陈元知道他在看,手上却没有半分停顿,出枪的节奏一丝不乱。
看完三枪,喻川才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了。”
从这位师叔嘴里听到这五个字,比旁人夸上十句还难
陈元收枪而立,胸口微微起伏,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自己还差。
霸王举鼎如今只是有了其形,力量传导算是完整了,可那股“我即是山岳”的势,依旧无影无踪。
枪是死的,人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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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再标准,也只是把一套架子重复了千百遍。
势是打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
喻川这句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力量传导,算是成了。”
喻川走进院子,伸手在玄渊枪的枪杆上弹了一下。
枪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但你出枪的时候,气还是浮的。”
“你自己听。”
陈元凝神听了片刻,若有所思。
“枪响是散的。”喻川说,“真正的霸王举鼎,枪响应该是一条线,从地上一直贯到枪尖,中间不分叉。你现在这条线,尾巴上还开着叉。”
他说完,随手接过玄渊枪。
一千零八十斤的枪在他手里轻根芦苇。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一站,也不见如何作势,枪从下方挑起。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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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枪的枪响,和陈元的截然不同。
陈元的枪响,是炸开来的,听着响,实则散。
喻川这一枪,响声不高,却拧成了一股绳,笔直地往天上钻,连院中的空气都跟着颤了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