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次霸王举鼎,只知道双臂从酸麻变成了胀痛,又从胀痛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像是两条灌了铅的木头。
但他没有停下来。
终于,在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的时候,他一枪挑起,玄渊枪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沉稳而笔直的弧线,枪风低沉,没有丝毫涣散。
喻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嗯。”
他只说了一个字,但陈元从这一个字里听出了认可。
“差不多了。”喻川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力量传导算是完整了,从脚到枪,没有明显的断层。”
陈元收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短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能拧出水来。
“但这只是样子。”喻川话锋一转。
他走到陈元面前,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霸王镇岳枪的核心不是动作,是‘势’。你出枪的时候,要有一种‘我就是霸王、我就是山岳’的气势。没有这股气势,这门枪法就只是一套笨重的动作,空有其表。”
陈元问:“气势要怎么练?”
喻川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元有些意外的话:
“打出来的。”
他转过身,望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山峦,声音被晚风拉长。
“在演武场上练枪,练一辈子也练不出真正的势。势这东西,是在生死之间磨出来的。
你面对过死亡,出枪时知道这一枪若不能压倒对方,死的就是自己,那时候的枪,自然就有势了。”
他回过头,看着陈元:“现在你不需要懂这些。先把动作练到肌肉记忆里,等将来有一天,你在生死之间出枪的时候,它自己就会出来。”
陈元将这番话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陈元每天上午分出一半时间练霸王镇岳枪第一式。
他终于体会到了进阶枪法与基础枪法之间的差距。
心意六合枪他练一个月能涨三百五十点,而霸王镇岳枪练了十天,面板上的数字只涨了不到五十点。
五十点。
连心意六合枪两天的进度都不到。
但他不急躁。
:
他知道进阶枪法本就如此,越是高深的功法,入门越难。
心意六合枪是基础枪法,本就是给初学者打根基用的,进步自然快;霸王镇岳枪是进阶枪法,每一分进步都需要对力量、气势、身体控制有更深的理解,急不来。
而且,他很快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两种枪法的发力方式开始互相干扰。
练完霸王镇岳枪再练心意六合枪,他会不自觉地用“举鼎”的劲去出“劈”字诀,枪法变硬死板,像是一根铁棍在胡乱挥舞。
反过来,练完心意六合枪再练霸王镇岳枪,又会用“合”的劲去“举鼎”,力量在半路就散掉了,怎么也锁不住。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好几天。
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两种枪法都不会了,拿枪的手像是变成了别人的,怎么动都觉扭。
他去找喻川请教。
喻川正在院中擦枪,听完他的描述,连头都没抬:“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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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
“你的身体还没有习惯在两种发力方式之间切换。”
喻川将枪布搭在枪杆上,缓缓擦拭,“就像一个人同时学游泳和跑步,在水里待久了上陆地会觉,在地上跑久了下水会觉。解决办法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