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不清不楚地欠在那里,也不知道以后是福是祸。
陈元睁开眼,走到墙边,将那两截断裂的寒川枪拿起来,在手中极轻地摩挲了一下枪杆上的断口。
跟了他这么久,倒是有些舍不得。
他将两截断枪重新靠好,洗了把脸,便上床躺下了。
今晚他着实有些累了。
不是因为身体,而是因为心里装了太多事。
好在他不是个会被心事压垮的人。
只要能睡着,明天起来,便又是新的一天。
与此同时,醉仙楼五楼的另一间客房中。
姬瑶已换下了那身沾了血污的长裙,只披着一件月白色的薄绸里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中钻进来,将她的衣摆轻轻掀起一角。
她肩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裹着一层极薄的白色纱布,隐隐有极淡的药香从纱布下渗出来。
两名护卫已将尸体带回了玄火教在东阳府城的据点,并按照她的吩咐,将沿途的血迹与打斗痕迹一并清理干净。
她没有多留他们,只让他们在门外守着,自己一个人待在房中。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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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方才那柄刀离她的喉咙只有三寸,再慢半瞬,她此刻便已是一具躺在青石板上的尸体。
可当一切真正安静下来之后,她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什么情绪都变得极淡极轻,像是被夜风吹散了大半。
她就这样靠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三声极有节奏的叩门声。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一名约莫四十余岁的妇人,身着深青色的长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端肃而清瘦。
她是玄火教随行长老孟秋华,也是此次大比期间姬瑶在府城中身份最高、说话最管用的倚仗。
她的步子很稳,周身的气息沉凝如水,显然也是一位踏入凝罡多年的强者。
“圣女。”孟秋华走到近前,目光极快地扫过姬瑶的肩头,又在她面上停顿了一瞬,才沉声道:“伤可要紧?”
姬瑶撑着软榻坐直了身子,将披散的长发拨到耳后,摇了摇头:“不碍事。皮外伤。”
孟秋华点了点头,在软榻对面的圆凳上坐下。
她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我要听全部的经过。”
姬瑶没有隐瞒。
她将今晚与陈元一同逛夜市、归途中遇袭、那黑衣人从客栈二楼破窗而出、二人如何周旋脱身、最终她如何用毒龙舌将其击杀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她的声音极平静,条理也极清晰,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案。
只是在讲到陈元时,她极自然地将那段细节模糊了过去。
“陈公子当时就在我身旁,他反应极快,推了我一把,让我避开了第一刀。
之后他与那黑衣人周旋了片刻,拖延了对方几步,我才有机会放出霹雳雷火弹与毒龙舌。”
她没有提陈元最后那一枪。
没有提那一枪所展露出的种种异象,没有提那几道覆盖在陈元身上的古老而凶悍的气息,更没有提那一枪掷出时,那股仿佛能杀穿尸山血海的苍凉肃杀之意。
她很清楚,陈元为了救她,所暴露出来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甲上根骨的东极宗弟子”该有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