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料到陈元竟会从“热闹”这个话题，忽然跳到关心她在宗门中的日常。
这般心思，倒比她想象中还要细腻几分。
不过这丝异样极快便被她在眼底压了下去。
她极轻地笑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迈开步子，一边往前走，一边用极随意的语气说道：“压力自然是有的。”
她脚步轻巧地绕过一处水洼，裙摆擦过青石板，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香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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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玄火教，不是坐上了圣子圣女之位就能一劳永逸的。眼下起码还有三位预选圣子和三位预选圣女，在暗处虎视眈眈。
一旦修为有所停滞，或是露出了后劲不足的迹象，便会被无情地替换。”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可陈元却从她轻快的步伐中，听出了一丝极细微极隐晦的疲惫。
那疲惫藏得太深，若不是他这几日与姬瑶相处得多了，只怕也听不出来。
“所以，别看我现在挺风光的，是玄火教下一代圣女。”
姬瑶忽然停住脚步，转过头来，朝陈元露齿一笑，那笑容明艳而坦荡，像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或许两年之后，坐在这圣女之位上的，就是另有其人了。”
陈元微微点头。
果然如他所料。
只要身处宗门之内，就免不了激烈的竞争。
像他在旭阳峰这种优渥的处境，其实是少数中的少数。
毕竟旭阳峰已不再招收弟子，他就是旭阳峰的关门弟子，有什么资源都是紧着他先用，几位师叔师姑对他也颇为照顾。
这份得天独厚的环境，在东极宗内都找不出第二份，更别说竞争远比东极宗激烈的玄火教了。
他点了点头，笑容中多了几分真诚：“我倒觉得，姬姑娘很能胜任这圣女之位。”
他说得坦然，没有半分恭维的意思。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算有意外发生，我想，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姬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双桃花眼在灯火下极轻极亮地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
但这丝异样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便又恢复了那副狡黠而妩媚的笑容。
她微微歪了歪头，语气温软而促狭：“我姑且认为，陈公子在某些方面，已经认可小女子了。”
她说着，又往陈元这边走了两步，两人的距离再次被拉近到呼吸可闻。
“人家也会继续努力，争取让陈公子更加认可。”
话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波一转，笑意又浓了几分：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没回答呢。你问我为什么不和宗门内的朋友一起逛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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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朝陈元眨了眨眼，那眼神里藏着几分促狭，又藏着几分陈元看不太懂的东西。
“陈公子心思这么细腻，肯定已经想到答案了吧？难道非要小女子亲口说出——”
她忽然伸出手，极轻极快地掀开了陈元斗笠上垂下的那块灰布。
夜风与灯火同时涌了进来，陈元那张被遮了大半的面孔毫无征兆地暴露在她的视线之下。
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毫无避讳。
“——因为我更喜欢陈公子吗？”
她一字一顿地说完，像是故意要将这句话嚼碎了再吐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钩子。
“这样子，人家会难为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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