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家主更是气得胡子直抖，一连声地叫人去追，可宋云澈早钻入人群没了影子。
那几名劲装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也没能迈出步子——人海茫茫，往哪追去？
陈元与姬瑶也趁着这片混乱，悄然离开了比武招亲的擂台。
两人重新汇入夜市的人流之中，像两条游入江海的鱼儿，很快便将那场闹剧抛在了身后。
夜风拂面，灯火如河。
姬瑶的心情似乎半点没受那场闹剧的影响，甚至比方才还要好上几分。
她走在前面，步履轻快，暗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摆动，像是一朵在夜色中飘摇的曼珠沙华。
她左逛逛，右看看，一会儿在首饰摊前停下，拈起一支银簪对着灯火细瞧。
一会儿又跑到糖画摊前，指着那些糖画让摊主做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她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像是由内而外渗出来的，与之前在聚贤厅中那种带着目的的妩媚不同。
此刻的她，倒真有几分少女逛街时该有的鲜活与明快。
陈元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沉默地看着，心中也不免觉得这夜市上不少东西确实新奇。
那些摊贩卖的玩意儿，虽说大多入不了修行者的眼，却胜在一个“巧”字。
有会自己转动的走马灯，有雕成各种异兽模样的木偶，有以灵丝编成的彩绳，还有写着各种谜语的花笺。
他甚至还瞧见一个摊子，专门卖一种叫“幻影琉璃”的小物件，说是能将人的倒影留在琉璃珠中，端的是巧夺天工。
不过比起这些新奇的玩意儿，更让陈元感到新奇的，是姬瑶本人。
他原以为，以姬瑶的身份地位，想见什么新奇玩意没有？
玄火教圣女，那是站在东阳府年轻一辈最顶端的人物，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女子，却像是头一回逛夜市的小姑娘，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见什么都想凑上去瞧一瞧。
这份反差，让他不由多了几分探究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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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声一笑，开口道：“没想到这样一个夜市，能让姬姑娘如此开心。姬姑娘是喜欢这番热闹的场景吗？”
姬瑶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她抬起右手，纤细的指尖极轻地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微微仰起脸来，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夜风吹动她鬓角散落的发丝，将那张被灯火映得半明半暗的面孔衬得愈发精致。
片刻后，她才侧过头来，唇角扬起一个极浅极柔的弧度，语气轻快而坦诚：
“倒也不能说喜欢吧。只是没怎么来过这种热闹的场景，觉得有些新奇。”
陈元略感惊讶。
他本还以为，以姬瑶这般跳脱玩世、长袖善舞的性子，应当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如鱼得水、如鸭得炉、游刃有余才对。
却不曾想，她竟也不常来这种地方。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不能理解。
能坐上玄火教下一代圣女的位置，固然有天赋与手腕的缘故，但若没有大把的时间投入修行，也绝无可能。
修行一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尤其玄火教与东极宗不同，东极宗分四峰一院，弟子众多，每一峰都有一批人在分担着宗门事务。
而玄火教只有一名圣子、一名圣女，这个位置的分量之重、竞争之烈，可想而知。
说不定修行稍有懈怠，实力进步慢于他人，这圣女之位便会被人挤下去。
陈元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不显，只是旁敲侧击地笑道：
“看来姬姑娘平常也花费了很多心思在修行上。不知这修行压力，大不大呢？”
他顿了顿，目光极自然地落在姬瑶的侧脸上，又补了一句：“姬姑娘又为何不找宗门里的朋友一起逛夜市呢？”
姬瑶的神经有一瞬间的凝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