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观景台上的夜风似乎更凉了几分。
远处城中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很快又沉入万家灯火之中。
陈元脸上的表情却出乎姬瑶意料地平静。
非但没有半分意外，反倒有一股极淡极深的了然。
他就知道，想要提升根骨的技术，哪有这么简单？
这世上的武道，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夺”字。
武者夺天地之元力，夺异兽之精血，夺灵药之精华，每一步精进无不是从这世界与他物身上夺来的。
而他还没见过，有谁能平白无故地提升根骨。
若真有不劳而获的捷径，这天下早就冒出一大批八品九品根骨了。
这门双修技术，说白了，就是以九品根骨的女子为炉鼎，采撷其根骨精华，转化为己用。
从某种层面来说，倒也算符合能量守恒的道理，有人得到，就必然有人失去。
这些女子的根骨即便不完全被废，怕也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至于姬瑶为什么会向他抛出这根橄榄枝，陈元心中早有猜测。
一小部分原因，或许是真看中了他的悟性，觉得他这样的战斗天赋有投资的价值，值得牺牲一名九品根骨的女弟子来拉拢。
但他觉得，更可能的原因，是冲着他身后的喻川来的。
明眼人都能看到今晚聚贤厅里的那一幕。
喻川为了给他撑腰，不惜当众将寒魄谷的行走扔出楼外，半点情面不讲。
姬瑶这种心思玲珑剔透的人物，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喻川对他的看重？
甚至她很可能看得更深，喻川对他的培养，已不只是师叔对师侄的照顾，而是把他当成了旭阳峰下一代的接班人来倾注资源。
与喻川交好，同时拉拢陈元，一门联姻，两重收益。
这样算来，牺牲一名九品根骨的女弟子，似乎也就说得通了。
想清楚这些，陈元轻声一笑。
那笑容极浅极淡，却透着一股清朗而坚定的意味。
“承蒙姬姑娘信任与看重，愿意与在下说这些。”
他的语气平和而真挚，没有半分犹豫：
：
“不过，在下既为东极宗弟子，自当清楚门规。不求成为声满东阳的绝世大侠，但也求一个内心的坦荡。”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那片浩瀚的万家灯火，声音不轻不重，却落地有声：
“像这种损害别人来提升自己的事情，陈某做不出来。”
“并且——”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姬瑶，眼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笃定。
“喻川师叔若是知道我做出了这样的事，只怕也会对我失望至极，甚至划清界限。”
姬瑶怔了一瞬。
她设想过陈元在听到这门秘术之后的各种反应，惊愕、狂喜、犹豫、动摇、欲拒还迎。
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个连聚元都尚未踏入的年轻人，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