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将窗户完全推开,让初春午后的暖风灌进来,吹散屋内残留的那股沉水香味。
然后就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闭上眼睛,开始修行玄元功。
丹田中的元力在他的引导下,顺着已打通的十二条元脉缓缓流转。
醉仙楼虽处在闹市中央,但六楼距离地面已有十数丈,空气中的天地元力并不比旭阳峰上稀薄多少。
那些游离的元力顺着他的呼吸与周身毛孔渗入体内,汇入丹田,又被元脉搬运到四肢百骸。
他沉浸在这份修行独有的静谧之中,周身的气息渐渐沉了下去。
窗外的市井喧嚣、楼内的丝竹之声、走廊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与说话声,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在了外面。
体内十二条元脉中流淌的元力越来越圆融自如,第十三条元脉的雏形已隐隐有了几分模糊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匀称的敲门声将他从修行中拉了出来。
那声音不疾不徐,力道恰到好处,三下之后便停了,透着一股从容而有分寸的意味。
陈元缓缓收功,丹田中的元力在最后一周天运转后归于平静。
他睁开眼,这才发现窗外已是暮色深沉。
街面上的喧嚣已换了一种味道,白日里商贩的叫卖与车马的辘辘已渐渐息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酒肆茶楼里隐约飘来的丝竹管弦与阵阵笑语。
对街几座酒楼的檐角已次第亮起了灯火,一盏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整条街映流光溢彩。
醉仙楼内也是灯火通明,廊道两侧的暖玉壁灯早已燃起,柔和的灯光将整条走廊映亮如白昼。
隐隐有极低极柔的曲乐声从不知哪层的包厢里飘出来,似是有歌女在弹着琵琶唱一支婉转的小调。
歌声隔了几层楼板,听不太真切,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余韵在夜风中飘散。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微僵的四肢,走到门边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喻川。
这位师叔已换了身衣裳,月白色的长衫换成了深青色的广袖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玄色丝绦,银枪没有带在身边,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闲适儒雅。
他面上挂着几分淡淡的笑意,目光在陈元身上扫了一圈,见他气息平稳,眼中还带着几分刚从修行中回过神来的专注,那笑意便又深了几分。
“你是不是又在屋里修行,忘记了时间?”喻川双臂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打趣。
陈元尴尬地挠了挠头,面上浮起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本想修行打发时间,没想到一不留神就这么晚了。”
喻川轻轻摇了摇头,那笑意里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反倒是带着几分无奈的欣慰:
“还好我记这茬,掐着点过来敲你的门,要是我不来,你是不是能练到明天天亮?”
他摆了摆手,没等陈元回答,便转身往楼梯口走去:“也不晚,聚会才刚开始呢。走吧,我带你过去。”
陈元合上房门,跟在喻川身后。
两人沿着六楼的廊道往楼梯口走去。
廊道两侧的暖玉壁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打磨光滑如镜的青玉砖上,一长一短,交错而行。
路过贺章的房间时,陈元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粗犷的呼噜声,显然这位师叔补了一下午的觉还没醒。
路过唐念安的房间时,门缝里透出淡淡的光,隐约能听见翻书页的细微声响。
江小樱的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以这位小师姐的性子,多半是早就按捺不住跑下去凑热闹了。
两人沿着旋梯往下走。
醉仙楼的旋梯以整根黄花梨木打造,扶手上精雕的缠枝纹在壁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脚踩在木质梯面上发出极轻极闷的笃笃声。
越往下走,那股隐约的丝竹管弦声便越是清晰,到了三楼转角处,已能隐约听见二楼宴厅里传来的人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