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两侧各立一尊丈余高的石狮,雕栩栩如生,狮口含珠,目光威严。
四名身着统一青色长衫的迎客伙计分立左右,个个生端正清秀,笑容不卑不亢,见有客人来便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东极宗身为目前声势最强的宗门,定的酒楼自然也是东阳府最好的。
整个六楼都被包了下来,专供东极宗弟子居住。
陈元跟着喻川踏入醉仙楼的大门,迎面便是一间极为敞阔的大堂。
地面铺着打磨光可鉴人的青玉砖,正中悬下一盏巨大的八角琉璃灯,灯身上绘着八仙过海的彩画,烛光透过琉璃映出来,将整间大堂照流光溢彩。
灯下是一张丈余长的紫檀木柜台,柜面擦锃亮,后面站着几名身着锦缎的账房,手指在算盘上拨噼啪作响。
通往楼上的旋梯以整根黄花梨木打造,扶手上精雕着连绵不绝的缠枝纹,每一处转角都嵌着一盏小巧的琉璃壁灯。
穿过大堂,在伙计的引领下登上旋梯。
越往上走,装饰便越是精致,楼梯转角处的壁灯从琉璃换成了暖玉,墙上挂着的字画从摹本换成了真迹,空气中也开始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六楼分东西两翼。
东翼住着东平峰、上极峰和碧水院的弟子,西翼面积稍小,则是划给了旭阳峰和广渺峰。
陈元的客房在西翼最靠里的位置,与江小樱的房间隔了两道门。
伙计推开房门,侧身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房间极为宽敞,比他在旭阳峰上的小院正屋还要大上几分。
正中是一张足有六尺宽的紫檀木大床,床上铺着光滑柔软的蚕丝被褥,被面上以银线绣着暗纹的流云图案,在窗外漏进来的午后阳光下泛着极淡极柔的光泽。
床头搁着一只小巧的铜炉,炉中燃着上好的沉水香,一缕极淡极清雅的青烟从炉盖的镂空处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将整间屋子都浸染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幽香。
靠窗处摆着一张花梨木的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笔架上挂着几支大小不一的狼毫,砚台是端砚,墨锭是徽墨,连镇纸用的都是一方上好的和田玉。
书案旁立着一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花瓣上还带着极细微的水珠,显然是今日才换上的。
花窗半开,窗外的春光从缝隙间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元正打量着这间堪称奢华的客房,伙计已侧身指着门边垂手而立的两名少女,低声介绍道这是醉仙楼为贵客配备的丫鬟,住在隔壁的小厢房里,客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那两名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生眉清目秀,穿着统一的淡青色襦裙,腰间系着藕荷色的丝绦。
她们微微垂首,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温顺而恭谨,只是偶尔偷偷抬起眼瞄一下这位年纪轻轻便住进六楼贵宾房的公子,眼中带着几分好与几分小心翼翼。
陈元看了她们一眼,摆了摆手,语气平和而淡然:“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你们去歇着吧。”
两名丫鬟对视了一眼,似是有些意外,但也不敢多说什么,齐齐施了一礼,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将门极轻极缓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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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合上的那一瞬,那股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终于淡了几分。
陈元将寒川枪从背上解下来,放在床边的武器架上。
枪杆上的灰布尚未解开,在午后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极淡极内敛的光泽。
他又将包袱里几件换洗衣衫取出来叠好放进床头的小柜,随身携带的丹药瓶在书案上排成一排,最后将那壶从峰上带下来的清水搁在窗台上。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天色。
午后的阳光已从正中的位置往西偏了几分,透过半开的花窗斜斜地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而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浮动着桃花与沉水香交织的幽香,窗外街面上隐约传来商贩的叫卖声与车马往来的辘辘声,被六楼的高度隔了一层,变有些模糊而遥远。
距离天黑还有一两个时辰。
这种碎片化的时间,他从来不会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