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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修长的青影逆着阳光而行,步履沉稳而坚定,很快便消失在殿门外那片被日光染成金色的石阶尽头。

吴德厚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的冷意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像是一潭被投入石块的死水,涟漪散尽之后,只剩下一层更深的阴沉。

他端起案上那杯已有些凉了的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极轻极缓地摩挲着。

刚突破凝罡便这般张扬跋扈,连大长老的面子都敢不给,若是再让他成长下去,往后在这东极宗还有谁能压住他。

这种人就算再有天赋,也只会影响集体的团结。

这喻川,确实想个法子整治整治了。

但眼下还有一件事要做,那便是把孔家那头安抚住。

他搁下茶杯,提笔蘸墨,在信笺上写了几行字,封好之后唤来一名亲信弟子,命他即刻送往孔家。

毕竟他不打算承认孔寒袭杀陈元的事实,孔家那边也不能走漏了风声。

做完这些,他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棋路。

两天后,一名神情憔悴的中年男子战战兢兢地踏入了东平峰执法长老的大殿。

他穿一身洗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衫,面上带着几分长途奔波后的风尘与疲惫,眼窝深陷,鬓边的白发似乎比前几个月又多了许多。

一见到坐在殿上的吴德厚,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了好几个头,声音沙哑而惶恐:

“罪人孔成康,叩见吴长老。逆子孔寒罪该万死,让吴长老蒙羞了,还望吴长老看在逆子已死的份上,莫要牵连我孔家其余无辜之人。”

吴德厚示意他起来说话,又让杂役弟子给他看了座。

孔成康却不敢坐,只是躬着身站在一旁,颤着手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精致木盒,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这是罪人给那位受害的旭阳峰弟子备下的一点赔礼,聊表歉意。还望吴长老代为转交,替罪人向那位少侠转达孔家的愧疚与歉意。”

他说完,又弯下腰去,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这两日他过可谓身心俱疲。

孔家本就不是什么大家族,祖上虽也出过几位凝罡境的好手,但这些年早已没落了。

如今族中最强者不过聚元大成,还是位已不怎么管事的老人家。

他本以为孔寒拜入东极宗成为内门弟子,能给家族带来几分复兴的希望,却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般噩耗。

而就在几个月前,他才刚收到女儿孔娇同样意外身死的消息。

丧女丧儿,两道晴天霹雳接踵而至,将他这根本就摇摇欲坠的脊梁骨彻底打弯了。

可噩耗还不止于此。

来传消息的东极宗弟子告诉他,他儿子不是为宗门壮烈牺牲的,而是自己作死,深夜袭杀同门师弟,结果被对方反杀,罪有应。

而那位被袭杀的师弟的师叔,正是当代旭阳极星喻川,如今已为他的师侄找上了东平峰的执法长老,非要讨一个说法。

所以吴德厚吴长老,凝罡大成的强者,让他立刻赶往宗门,当面详谈。

孔成康听到这番话时差点当场栽倒在地。

旭阳极星喻川,这个名字在整个东阳府年轻一辈中几乎无人不晓,在上一届四宗大比中,以碾压之势夺魁首。

前段时间刚突破凝罡便斩杀了极煞帮的一位凝罡护法,声名如日中天。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惹上这等人物。

凝罡大成的执法长老亲自找他谈话,这件事的分量有多重,他掂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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