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慎,恐怕他孔家这艘本就破败不堪的小船便要彻底倾覆。
所以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直接将族中珍藏多年的那支紫血鹿茸取了出来。
那是他孔家老宅库房里最珍贵的一件宝物,是当年他父亲在世时花了大价钱从一位憋宝人手中购,一直留着准备给孔寒突破聚元大成时用的。
如今孔寒已死,留也无用,不如拿出来赔礼,或许还能给孔家换回一线生机。
他颤颤巍巍地将木盒呈到吴德厚案前,又将这番心思小心翼翼地说了出来。
他之所以把鹿茸交给吴长老转交,也是有另一层深意在,转交与否全凭吴长老做主。
吴长老若愿意替他转交,那便是替他在喻川面前说了几句好话。
吴长老若不愿意,这鹿茸留在吴长老手中,也算是一份变相的孝敬。
吴德厚接过木盒,随手打开瞥了一眼。
盒中那支鹿茸通体呈深紫色,色泽温润如玉,茸尖处还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品相确实不错。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木盒,搁在手边,抬起眼看向孔成康,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孔成康,你可知我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孔成康连忙又躬下身去,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哭腔:
“罪人知道,罪人知道。是罪人管教无方,才让逆子做出这等孽障不如的事来。
罪人已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对那位受害的旭阳峰高徒深感愧疚,还望吴长老与那位旭阳极星大人大量,能宽恕罪人教子无方之过。”
吴德厚看着他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将茶杯搁在案上,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脆响,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字:“错。”
孔成康愣住了,躬着身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脑中飞快地转着,却始终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
吴德厚站起身来,负手踱到殿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云海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的儿子,孔寒,确实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但现在你不能承认他是袭杀同门的凶手。
此事我们还在调查之中,尚未盖棺定论,所以往后你要谨言慎行,莫要乱说话。”
孔成康怔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回过神来。
他当了这么多年孔家的家主,虽说没把家族经营多好,但这点察言观色、揣摩上意的本事还是有的。
吴长老这番话说虽委婉,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他当即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感激:
“吴长老教训是,罪人明白,罪人谨记。在吴长老没有通知罪人之前,罪人绝不多说半个字,绝不给吴长老添任何麻烦。”
吴德厚见他识趣,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退下吧。”
孔成康又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殿。
直到走出殿门,被山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了大半。
殿中重归寂静。
吴德厚重新在案后坐下,目光落在手边那只精致的木盒上。
他将木盒打开,借着窗外的天光又端详了片刻盒中那支紫血鹿茸,然后合上盖子,将木盒收进了袖中。
他轻轻拍了拍袖口,端起那杯已有些凉了的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意味深长的笑意。
倒是没想到一个小家族还能拿出这等品相的东西,给小燕用正好。
至于转交给陈元?那不是糟蹋好东西吗?所以他压根没这个打算。